皇城天色清寒,云薄风冷。
昨日朝堂僵持过后,御史台领帝王口谕,全力追查。不以主谋为先,不从陈年旧迹硬查,择易入手处破局——先锁那一批常年看守枯井、阻拦外人靠近的暗守。
当日枯井败露,乡民亲眼看见有数名黑衣人行迹诡秘,轮守荒地。这条线索直白清晰,极好溯源。
清晨,皇城四方城门加派人手。
御史联合禁军,对照形貌,排查出城通路;城内街巷、城郊驿站,逐处布控。依照乡民口述身形、衣着,锁定四人相貌,分路缉拿。
午时,城南城郊驿站。
两名轮换休整的薛家暗守毫无防备。连日枯井事发,府中只令隐匿行迹,禁止靠近荒郊,却未曾想到御史会从外围反向锁拿。
禁军围堵驿站,破门而入,当场抓获二人。
押解一路直达御史台。
牢狱阴冷,铁链沉冷。二人面色紧绷,牙关死锁,拒不招供。只一口咬定只是过路武人,与枯井无关,不知地底尸骨。
审讯僵持,无从突破。
未时,审讯官改换法子。不逼问枯井,不问尸骨,逆向盘问日常行踪、月例银两、听命何人。
衣食来路,行迹作息,一一掰开。
暗守平日所得银两质地特殊,是薛家私炉所铸,纹样小众,流通极少;身上随身令牌,刻着薛家私记,隐纹细密,寻常人辨识不出。
铁证摆在眼前。
“银两私铸,令牌有记。衣食皆出自薛府,还敢狡辩过路闲散?”审讯声凛冽。
二人脸色骤白。
日常随身之物,无从抵赖。外层暗守,学识浅薄,心性不耐,撑不住严刑逼问,更撑不住物证摆在眼前。
半柱香后,防线崩塌。
逐层吐供。
自数月前奉命驻守北郊荒井,日夜轮班,拦阻乡民;防止土层外露;再到融雪开裂第一时间上报薛府;之后听从密令隐匿行踪,全部如实招出。
供词字字清晰,链路完整:听命薛府,守井封迹,隐瞒尸骨。
旁链,彻底崩断。
供词连夜誊卷,送入宫中。
紫宸殿内,赵渊逐字阅览,指尖凝冷。
从郊外暗守,到听命薛家;从长年封井,到刻意隐瞒。虽未牵扯当年杀人埋尸,却坐实一件重罪——
薛敬山私蓄死士,刻意封锁命案,遮掩旧迹。
这不是朝堂重臣该有的行径。私养武人,暗守荒井,蒙蔽官查,心怀叵测。
少年心底,最后一丝迟疑消散。
“暗中蓄人,封锁罪迹……”赵渊低声,眸色沉寒,“他到底藏了多少事。”
当初劝朕限制旧案追查,当初一步步置换边权,当初用朝堂话术左右朕意。如今再回看,步步皆是私心。
同一时辰,薛府。
书房死寂。
外层暗守被捕、当堂招供、供词入宮,消息飞快传回。
薛敬山捏紧密报,胸腔戾气翻涌,面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