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剂御药,不是简单体恤,是帝王态度的信号。
前日兵败虽轻罚结案,可少年心底已然生疑;如今愧疚翻涌,心念回转,重新偏向萧惊寒。对自己,生出防备,生出疏离。
“陛下已有异心。”幕僚沉声。
“意料之中。”薛敬山气息冷沉,“百条人命摆在眼前,对错昭然。少年心生悔意,再正常不过。”
之前步步顺遂,是利用帝王浅显心思;如今惨烈后果现世,算计便压不住人心。
“要不要再进言,挽回陛下心意?”
“不必。”薛敬山缓缓摇头,决意收敛锋芒,“此刻多说无益,急于辩解,反而显露心虚。暂且收手,放缓脚步。”
经雪原一败,两件事已然明了。
其一,不可随意触碰边事,自己不通北疆天时地势,极易再生纰漏;
其二,不可逼迫帝王过甚,免得少年彻底清醒,反向制衡。
“暂缓朝堂人事清洗,搁置旧案谋划。”他冷声下令,“收拢党羽,谨言慎行。不争一时,静待时机。”
急速扩张的势头,被迫戛然而止。
从步步激进,转入低调蛰伏。不再大刀阔斧,不再肆意换权。先稳住帝王信任,抹平朝野非议,再图后路。
正午,皇城风向悄然柔和。
往日密集的阁令骤然变少;薛党官员收敛言行,不再肆意弹劾;朝堂氛围,归于克制平静。
一路狂飙的权局,硬生生踩下刹车。
午后,东宫。
日光落窗,一室清寂。
暗卫逐条回禀:帝王送药,心意回转;薛敬山受挫收敛,暂缓布局;朝堂清洗停滞,边事搁置。
谢临渊指尖轻碾茶盏,眸色淡淡:
“一次兵败,两样结局。帝王悔心,权臣收锋。短时间内,皇城再无大乱。”
雪原百骨,止住了薛敬山的贪进,也拉回了帝王的良知。
大局,暂时平衡。
“两边相持,我们接下来如何?”
“照旧蛰伏,逐日存档。”谢临渊声线平稳,“一边记薛家兵败罪责、私自改制边令;一边记下君臣重修微妙情谊。静待下一道裂痕破土。平衡从来长久不了,只需静待再生变数。”
不插手,不搅动。
冷眼盯着朝堂相持,等着平衡自行破碎。
黄昏,清和堂。
炉火温软,药香静静漫开。
苏婉整理配伍,听闻今日朝堂走向,缓缓一语:
“身疾易养,心疾难调。帝王今日悔悟,是一时良心;薛敬山今日收敛,是一时隐忍。病根未除,平静只是假象。”
人心内里的算计、猜忌、野心,从未消散。
不过暂时压住,伺机再发。
入夜,皇城安宁。
王府静养,接住帝王隐晦善意;薛府闭门蛰伏,收敛权锋;深宫帝王心绪繁杂,思虑再三;东宫封存证据,静待变局。
狂风暂歇,暗流深藏。
这场权争,迎来短暂平静,却绝非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