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主动请罪,何苦步步紧逼?”
口舌相争,却挡不住百官眼底的质疑。
今日之后,朝野人人皆知——薛敬山懂朝堂权术,不懂万里边防;善勾心斗角,不善守国安民。
龙椅之上,赵渊沉默良久。
他心里清楚罪责深重,却不敢轻易降罪。眼下朝政依托议政阁,朝中无人替代薛敬山,一旦重罚,中枢再无主事之人。
权衡再三,帝王只能从轻落笔:
“边令失察,处置轻率。罚半年俸禄,自省过错。往后北境政令,谨慎而行,不得贸然改令。”
责罚极轻,不痛-at痒。
顾及当朝大局,只能草草结案。
殿内一片默然。
百官心知帝王难处,再多不满,也只能压下。百多条人命,最后只换一纸罚俸。
廷议散去,百官离殿。
廊下冷风萧瑟。
薛敬山缓步独行,眼底阴冷难平。这场兵败,打碎他刚到手的威信,朝野非议压身,帝王生出隔阂。
急于立功,反留大污。
“往后北境,暂缓改动。”他低声吩咐幕僚,“收敛锋芒,步步谨慎。先稳住朝堂人心,再图后事。”
不得不暂停蚕食边权,被迫收敛。
黄昏,摄政王府。
暖室静谧,药香绵长。
密报送入,雪原死伤、朝堂轻罚、帝王悔意,一一禀明。
萧惊寒倚在榻上,听完那百余冻亡士卒,眉眼轻凝,一声轻叹。
“无辜性命,成了权路垫石。”
多年守边,敬畏雪原,敬畏人命。
北疆每一条规矩,都是历年血泪换来;一朝废弃,便是尸骨累累。
“责罚太轻,难以平军中怨气。”属下愤声道。
“帝王无可奈何。”萧惊寒声线虚弱通透,“朝政握在手中,无人替代,只能从轻处置。这一纸轻罚,不是宽恕,是帝王隐忍。”
他看得明白,赵渊心里已经清楚对错,只是大局困住手脚。
“北境幸存重伤士卒,还有雪中尸骨,已令旧部妥善收殓医治。”
“好生安置。”他缓缓闭眼,“抚恤从厚,尸骨归乡。朝堂不负,我边疆旧部,不能负这些性命。”
无力干涉朝堂判罚,只能守住死去士卒最后的体面。
同一时辰,东宫。
暮色沉落。
谢临渊听完朝堂处置,淡淡开口:
“轻罚封口,稳住当下。可一百三十四条人命,刻在朝野眼底,刻在军中心底。洗不掉,抹不去。”
这是薛敬山一辈子擦不掉的污点。
日后但凡清算,今日雪葬,必成重罪之首。
“要不要暗中散播朝野舆论,放大民怨?”暗卫请示。
“不必。”谢临渊摇头,“怨已生根,不必助推。逼得太紧,帝王又会心生包庇。静待他下一步急于弥补,再出新错。”
静待连环失误,不急于一时。
入夜,北风再起。
北境尸骨归殓,雪原余寒不散;朝堂轻罚结案,民怨暗涌;薛敬山收敛野心,步步谨慎;帝王心事重重,悔意难平;王府静养,冷眼俯瞰残局。
一纸轻率政令,满场冰冷尸骨。
大雍的朝堂对错,自此,人人心里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