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两名御史偏软,碍于薛家势大,不敢深究,只求浅查潦草,稳妥避祸;
刑部入局官员大半旧属薛党,受命拖延流程,曲解旧词,刻意混淆查案方向。
一室之内,博弈丛生。
卷宗摊开,仅存那一份朝廷定稿,以及近日薛敬山私自添笔的页纸。早年草稿、旁支笔录、当日勘验存档,一无所见。案面干净得反常。
刑部官员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时隔十一年,更迭数任,档库受潮,旧纸散毁,无其余存档可查。现存卷宗寥寥,线索单薄,无从深入。”
一开局,便以档库损毁为由,堵住追查之路。
大理寺卿目光锐利,当即驳斥:“大案归档,常年干燥封存。别案陈年纸页尚且完好,偏偏这一桩灭门重案,尽数散毁?未免太过凑巧。”
言语相撞,立场分明。
一方刻意搪塞,一方执意深究。
查案第一夜,便陷入僵局。
消息连夜传入摄政王府。
内寝暖意温和,萧惊寒倚榻静坐,身子依旧虚弱。听完三司分裂、旧档无故遗失、刑部刻意拖延,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连夜销证,迫不及待。”他低声道。
薛敬山慌了。
朝堂被逼重查,心底惶恐难安,只能借夜色毁灭旧迹,阻挠稽查。越是急于抹除,当年罪证越是确凿。
“要不要暗中授意中立臣僚,顶住拖延?”属下请示。
萧惊寒指尖轻按心口,压制浅浮的灵脉痛感,缓缓摇头:
“不可。我尚在养疾,明目插手查案,落人口实,被扣私护逆余、干预三司法度的罪名。”
分寸不能乱。
他能守底线,不能越规矩。
“只做一事。”他语声冷静,“派人暗中保护三司中立官员,严防薛家私下威逼、暗中加害。保住查案之人,方能留住查案之路。”
不能入局,却能护局。
守住秉公之人,不让查案半途夭折。
三更,清和堂。
炉火烧得柔和,药香漫出窗隙。苏婉晴研磨草药,听闻一夜暗流,轻声断语:
“大病怕查脉,旧恶怕溯源。销毁千端,不如本心干净。今夜焚纸灭口,已是方寸大乱。”
医者观脉,恶疾越深,越怕细查;人心越脏,越怕深究。
薛敬山把持朝政半生,终究困在自己当年布下的血案里,进退无路。
长夜将尽,风雪渐停。
皇城一夜暗流翻涌。
薛家销毁旧证,斩断旁线;三司僵持,查案停滞;东宫收录破绽,静待时机;王府暗中护局,稳住法度底线。
旧案刚开始查,前路,已是步步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