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渐散。
沙场血色褪去,荒烟归于平静。萧惊寒眉心舒展,呼吸慢慢平缓,冷汗渐收。紊乱的脉络一点点平复,皮下暗纹隐去,周身躁动的灵息归于沉寂。
意识缓缓清醒。
他睁开眼,眸底尚有梦醒后的茫然,残留沙场血色。目光落于榻边素衣人影,针术余温游走经络,周身痛觉消散,只剩一身疲惫。
“又入梦了。”他声线沙哑。
“灵脉积伤,本就怕忧思,怕秋寒,怕心神耗竭。”苏婉婉收起银针,语气平静,“你日日压着,日日忍着,朝堂郁结不散,旧伤迟早反扑。今夜只是开端。”
萧惊寒侧目,望向窗外冷月。
那些被掩埋的年少,被封印的沙场,被定下的宿命,都藏在灵脉深处。平日不见,入梦便全都浮出。
“那场北境阵法,留下的伤,一辈子都清不掉,是吗。”他低声问。
“浊灵扎根经络,与血肉共生。”苏婉婉据实而答,“可控,不可除。能稳住,不能根治。你能守得住大雍,却守不住自身脉络。”
肉身的病,能医;宿命的伤,难治。
他沉默良久,眼底生出一丝极淡的倦意。一生守边,一生入局,一生背负骂名,连一身血肉,都早已不属于自己。
“还能撑多久。”
“克制心绪,少积郁,尚可长久。”她直言,“若是往后风波迭起,心神再耗,灵脉终有崩碎之日。”
一语轻落,暗定后患。
王府静夜,药香绵长。
针效缓缓游走,梦魇彻底消散。萧惊寒闭目调息,重回平静,只是眼底那抹孤凉,挥之不去。
同一时辰,东宫。
夜色安稳,烛火微弱。
谢临渊得暗报,知晓萧惊寒灵脉旧伤复发,夜半入梦。他执笔停顿,沉默许久。
两人一纸盟约,共担黑白。一人身承朝堂之污,一身旧疾缠绕;一人背负血海之仇,一身刀伤入骨。各有宿命,各有沉疴。
“常年隐忍,终究伤身。”他低声而言,无同情,无惋惜,只有通透。
前路漫长,风波不止。这位立于明处替他挡风的人,肉身早已熬到极限。
天色将晓,霜色渐薄。
王府寝内归于宁静,灵脉稳住,梦魇不再;东宫依旧守备森严;薛府无声无息,潜伏等待;清和堂药香不散。
朝堂暂时无风,可藏在血肉里的旧伤,藏在宿命里的苦痛,从未停歇。
下一场风波酝酿在即,而有的人,早已油枯灯竭,难承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