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她行医的本心。朝堂讲究权位,门第划分尊卑,唯有医道,只救生人,不问来路。
时序渐晚,夕阳斜落屋脊,镀一层柔和琥珀色。
问诊百姓渐渐散去,长街复归平静。连日缠绕街巷的惶然,被一日义诊缓缓消解。那些无根流言依旧飘荡长安,可底层民心,已然稳住。市井烟火,重新慢慢温热。
堂前药案收起,学徒清理残药,清扫阶前落叶。
苏婉晴立于檐下,目送最后一户百姓走远,目光望向高耸宫墙。层层琉璃遮挡人心,皇城之内,依旧暗流翻涌。薛敬山步步构陷,萧惊寒隐忍不言,幼帝猜忌渐生,朝堂顽疾根深蒂固。
她能以草木,医一城百姓的忧思;
却无良方,医一座皇权的沉疴。
暗处街巷,有人将今日清和堂义诊之事,誊写密纸,连夜送入摄政王府。
烛影孤摇,萧惊寒捏着那张短笺,字迹平实,记录一日民情。一字一句,看得分明。满城流言搅乱人心,百官避祸缄口,权贵各怀算计,唯独清和堂,以一剂百草,稳住长安市井。
他指尖轻轻摩挲纸边,心疾带来的闷痛,稍稍平缓。
世人皆盯着朝堂权柄,盯着朝野利弊,唯有此人,着眼众生疾苦,守着底层方寸安宁。不偏朝堂,不附权贵,清白自持,医心不改。
“民心未乱,尚有余地。”他低声自语。
薛敬山想借流言搅动天下惶怖,逼他出手,逼他失度,逼他落人口实;可今日一日,市井安稳,民心静定,对方的算计,便先碎了一层。
同一时刻,偏僻别院。
晚风穿窗,谢临渊执笔落墨,纸上字迹冷劲。暗线传回今日长安民情,清和堂义诊安民,尽数入目。
他沉默良久,落笔停顿。
他懂苏婉晴的用意。
不入局,不站队,不干预权谋,只守医者本分。于风雨将至之前,护住人间烟火,护住底层民心。这一份清醒,这一份克制,恰恰是深陷棋局的众人,最缺少的东西。
长夜空浮,月色渐起。
长安两重天地。
皇城深处,权争不息,谋算不止;市井街巷,药香余存,人心渐安。
朝堂的病,尚且不断加重;人间的苦,已得片刻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