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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歧路同途,星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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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破,山林间的雾气被染上一层淡金的薄纱,细碎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覆满青苔的石径上跳跃。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辘辘声。天衍宗的马车虽不奢华,却足够宽敞结实,车厢四壁嵌着加固的符阵,行驶在山路上也不显颠簸。秦舟躺在厚厚的软垫上,断腿被重新固定,脸色虽仍蜡黄,呼吸却平稳了许多。老吴坐在一旁,正唾沫横飞地跟阿岚吹嘘自己当年如何在江上一个人放倒三个水匪。

谢辞骑马跟在车旁,一手松松地挽着缰绳,一手无意识地按着右肩。伤口被天衍宗上好的金疮药镇住,不再流血,但筋肉撕裂的钝痛仍随着马蹄起落一阵阵传来。他微眯着眼,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辆马车的车窗上——沈清昼正坐在里面,陪着楚瑶说话。

那丫头片子嗓门清亮,哪怕隔着车壁,也能隐约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像只不知疲倦的雀鸟。

“……沈师兄你是不知道,那个崔珏板着脸训人的样子,跟我家隔壁那个教书的老夫子一模一样!上次百宗大会,他还当众说我爹教徒无方,气得我爹回来摔了一套茶具!”

沈清昼温淡的回应声隐约传来:“崔大人秉性如此,楚宗主也不必介怀。”

“哼,反正我看他不顺眼。”楚瑶的声音里带着娇嗔,“对了沈师兄,你们接下来到底要去哪儿呀?要是顺路,我让我大师兄送你们一程,他御剑可快了!”

谢辞的眉头无意识地拧紧,指节扣得缰绳微微作响。

一旁的柳如眉策马靠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低声道:“楚姑娘天真烂漫,又是天衍宗宗主爱女,有她在,崔珏的确会投鼠忌器。只是……”

“只是太招摇了。”谢辞接过话,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天衍宗的旗号能挡明枪,却防不住暗箭。玄婴那种阴沟里的老鼠,最喜欢混在光鲜亮丽的场合搞鬼。”

柳如眉赞同地点头:“谢公子顾虑得是。但眼下秦前辈和老吴的伤拖不得,我们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休整。天衍宗的庇护,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谢辞没再说话。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那股莫名的躁意,像野草一样疯长——他不喜欢沈清昼被别人围着,不喜欢那些天衍宗弟子投向他时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更不喜欢这种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他人善意的被动感。

车队行至一处岔路口,领路的天衍宗大师兄勒马停下,回头请示:“师妹,往左是官道,平坦但人多眼杂;往右是山路,难走些,但能绕过前面的集镇,更隐蔽。”

楚瑶从车窗探出头,发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走山路!官道上肯定有崔珏的爪牙,看着就烦。”

大师兄应了一声,挥手下令车队右转。

山路蜿蜒向上,林木愈发茂密,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清新。谢辞驱动马匹,有意无意地靠近沈清昼乘坐的马车,恰好听见楚瑶在问:

“沈师兄,你腰上这盏灯好特别呀,就是传说中的破妄灯吗?我能摸摸吗?”

“此灯认主,外力触碰恐有反噬。”沈清昼的声音温和却疏离,“楚师妹还是远观为好。”

“好吧……”楚瑶的语气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致勃勃,“那它能照出人心好坏吗?能不能照照我,看我是不是个大好人?”

谢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问题蠢得让他手痒。

车内,沈清昼似是轻笑了一声:“人心复杂,岂是一盏灯能全然照透的。灯能破虚妄,却也要持灯人有明辨之心。”

“哦……”楚瑶似懂非懂,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那……谢师弟真的是鬼王转世吗?外面都传疯了,说他青面獠牙,生吃人心……”

车厢内外,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谢辞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眼底寒光乍现。

“楚师妹,”沈清昼的声音沉了下来,虽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谢辞是我师弟,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类无稽之谈,还请莫要再提。”

楚瑶显然被他的语气吓到,讷讷道:“我、我就是好奇嘛……沈师兄你别生气……”

谢辞胸中那股翻腾的戾气,因沈清昼这番话奇异地平复下去。他松开缰绳,掌心已被勒出红痕,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紧接着,一群飞鸟惊惶地冲上天空,四散逃窜。

“戒备!”天衍宗大师兄厉声喝道,长剑已然出鞘。

所有弟子瞬间停下,结成防御阵型,将马车护在中心。

谢辞与柳如眉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策马上前,一左一右护在沈清昼的车旁。

沈清昼推开车门,破妄灯不知何时已亮起微光,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密林:“有血腥味。”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踉踉跄跄地从林中冲出,扑倒在地。那人穿着天衍宗弟子的服饰,背上插着两支羽箭,鲜血染红了半片衣襟。

“是……是陈师弟!”一名天衍宗弟子惊呼,“他不是留守在驿站吗?!”

楚瑶脸色煞白,跳下车冲过去:“陈师兄!你怎么了?!”

那弟子抬起头,满脸血污,气息奄奄:“师妹……快、快跑……驿站被袭……是凌霄阁的人……还有……怪物……”

他猛地抓住楚瑶的手腕,瞳孔涣散:“他们……要截杀……沈……”

话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楚瑶呆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陈师兄……”

大师兄上前探了探鼻息,面色凝重地摇头,起身看向沈清昼:“沈师兄,看来崔珏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连我们的驿站都敢动。”

沈清昼走下马车,破妄灯的青辉洒在死者不甘的脸上,他蹲下身,轻轻合上那名弟子的双眼,声音低沉:“是我连累了贵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大师兄咬牙,“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改道!”

“往哪儿改?”一名弟子慌张地问,“前后都可能有人埋伏!”

沈清昼站起身,目光投向左侧一条被荒草掩盖的羊肠小道:“走这边。这条路舆图上未有标注,应是猎户或药农踩出的捷径,地势险峻,不利于大队人马设伏。”

“听沈师兄的!”楚瑶抹了把眼泪,抽出长鞭,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大师兄,你带几个人断后,其他人跟我护着马车走!”

危急关头,这天真的少女竟展现出将门虎女的决断。

车队迅速转向,冲入那条荒僻小径。道路狭窄,仅容一车通过,两侧峭壁陡立,怪石嶙峋。马匹受惊,不安地嘶鸣,车夫拼命抽打,车轮在乱石间剧烈颠簸。

谢辞紧贴着马车骑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体内的煞气因紧张而蠢蠢欲动,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强行运转凝魂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谢辞。”沈清昼的声音从车内传出,一只修长的手递出半囊水和一颗丹药,“含着,固守心神。”

谢辞接过,指尖相触,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温厚灵力,躁动的煞气稍安。他依言含住丹药,清凉之意直冲脑海。

突然,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落石!小心!”柳如眉尖声预警。

无数大小石块从崖顶倾泻而下,如雨点般砸向车队!

天衍宗弟子纷纷祭出法宝,光华流转,结成护盾抵挡。但落石太多太密,护盾摇摇欲坠,一名弟子躲避不及,连人带马被巨石砸中,当场殒命!

“李师弟!”楚瑶悲呼,长鞭卷起一块飞向马车的石头,甩向一旁,自己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谢辞眼神一厉,顾不得肩伤,从马背上跃起,黑气缠绕匕首,化作一道凌厉的锋芒,将迎面砸来的几块大石劈得粉碎!碎石四溅,划破了他的脸颊,他却毫不在意,落地后一个翻滚,挡在马车前方。

“这样下去不行!”大师兄挥剑劈开落石,吼道,“必须冲过去!”

“跟我来!”沈清昼推开车门,破妄灯高举,青辉如柱,直射前方一处凹陷的山壁,“那里有个天然岩洞,先进去避一避!”

众人奋力冲杀,顶着落石冲向岩洞。洞口狭窄,马车无法进入,只能弃车。

沈清昼背起秦舟,谢辞和柳如眉搀起老吴,楚瑶和众弟子掩护,且战且退,终于退入洞中。

落石噼里啪啦地砸在洞口,尘土飞扬,很快便将入口封堵了大半,只留下狭窄的缝隙透进光来。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破妄灯散发着幽幽青光。

众人惊魂未定,喘息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尘土味。

“清点人数!”大师兄喘着粗气下令。

一番清点,天衍宗折了两人,重伤三人,轻伤几乎人人有份。老吴腿伤加重,秦舟也因颠簸昏了过去。

楚瑶看着受伤的同门,眼圈又红了,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咬着牙撕下衣襟给大师兄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谢辞靠在岩壁上,右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脚下的石头上。他脸色苍白如纸,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只手伸过来,带着熟悉的檀香,轻轻揭开他被血浸透的布条。

“别动。”沈清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熟练地洒药,重新包扎,动作快而轻柔,“忍一忍。”

谢辞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忽然低声道:“刚才……谢谢你。”

沈清昼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信我。”谢辞别开视线,声音更低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沈清昼包扎好伤口,指尖在他完好的左肩上轻轻按了按,目光深邃:“我说过,灯能照心。我信的,是我看到的你。”

“咳!”楚瑶在一旁干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低语,“沈师兄,现在不是……那什么的时候。外面肯定被围死了,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大师兄检查完洞口,面色沉重:“落石堵得太死,强行破开会引起更大坍塌。而且,我感应到外面至少有三位金丹期修士的气息,硬闯无异送死。”

“那就耗着!”一名天衍宗弟子愤愤道,“等宗门发现我们失联,一定会派人来救!”

“怕是我们撑不到那时候。”柳如眉冷静地分析,“这洞里无水无粮,伤员又多,最多两天,我们不战自溃。”

洞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谢辞看着洞口那点微弱的光,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玄婴的目标是他,如果他单独冲出去,或许能引开大部分人……

“不行。”沈清昼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想一个人逞英雄。”

“那怎么办?等死吗?”谢辞烦躁地甩开他的手。

“等。”沈清昼目光沉静,看向洞外,“等天黑,等他们松懈,等一个机会。”

他盘膝坐下,将破妄灯置于身前,灯焰跳动,映着他沉静的眉眼:“在此之前,所有人抓紧时间调息疗伤。楚师妹,麻烦你分配一下丹药。”

楚瑶点头,从储物袋里拿出所有存货,分发给众人。

谢辞挨着沈清昼坐下,学着他的样子闭目调息。凝魂诀运转,煞气在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却怎么也驱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洞口的光线彻底消失,洞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破妄灯那一豆青光,成了唯一的希望。

秦舟悠悠转醒,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还没死呢?”

“师叔,您醒了!”沈清昼连忙扶他坐起,喂了些水。

秦舟环顾四周,嘿然冷笑:“被包饺子了?挺好,省得老头子我再跑路了。”

老吴在一旁苦笑:“老爷子,这时候您就别开玩笑了。”

“怕个球。”秦舟灌了口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老子当年被魔教围在万毒窟七天七夜都没死,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他看向沈清昼:“清昼,灯还亮着吧?”

“亮着。”

“那就行。”秦舟喘了口气,“这洞里……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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