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恒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不少复杂。

“事件的最开始，是一个约定。”

……

“霍恒，帮我一个忙。”

“我没有这个义务。”

“砰。”

一块木牌与上等桃木制成的桌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是命令。”

“我记得你是有孩子的人。”霍恒手下令牌，随手一甩，令牌被扔进一旁的壁炉，很快就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殆尽，“我想要知道理由。”

“她死了。”楚崖的声音不再是先前两个人聊天时带有独属于魅魔的诱惑，哽咽被强行吞下使得一些音节飘忽不定。

“不报仇？”

“自然死亡。”楚崖轻叹一声，“生老病死我早有准备，但我不知道人类的寿命为什么那么短暂。”

“那孩子呢？”

“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没有办法见他。”

……

“那块令牌可以驱使血族做一件事情，我只是履行我的义务。”霍恒浅叹一口气，说道。

“为什么呢？”

楚归流已经记不清今天自己究竟说了多少个为什么，他的世界在今天一次又一次地崩塌，失陷，分崩离析。

“他爱的只有我的母亲，是么？”他苦笑。

“我不知道。”霍恒摇头，随即补充一个消息。

……

“你真的确定她是自然死亡？人类的寿命有那么短暂吗？”

“我确定。”

“你的妻子有没有可能是血猎？”霍恒轻轻摇晃着杯中的酒，看着红色的印记在高脚杯上留下浅浅的红痕，“如果是血猎的话，我拥有拒绝的权力。”

“不可能是血猎。”楚崖摇了摇头，“我自己就是黑暗世界的物种，如果她真的是血猎，我为什么感觉不出来？”

“血猎和你的种族之间没有必然的食物链。”

“我从未发现端倪。”楚崖将一个黑色的盒子推向楚归流的方向，“报酬。”

“你已经支付了报酬。”霍恒的余光瞥向燃烧着发出“噼啪”破裂声的

霍恒看了一眼窗外，一个雨天。

雨还在下。

“你的父亲说他的妻子不是血猎。”雨幕之下，霍恒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你也看到了，你在十八岁觉醒了血猎的基因。”

楚归流沉默。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向霍恒：“我的父亲，真的是人类吗？”

“这就是他找上我的原因。”霍恒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怜悯与同情，不知道是不是对楚崖。

“他是魅魔。”

轰——

明明只是细雨，但是楚归流仿佛能听见一声惊雷。

原来如此。

那个没有影子的男人，还有那一场爆炸，没有尸体的死亡讯息……这一切居然都有迹可循吗？

雨开始变大，细细密密的雨丝突然又变成了掷地有声的雨滴。

“我知道了。”

楚归流转身，却被霍恒牵住了手：“你要去哪？”

“你管不着。”楚归流回头，乌黑的瞳孔被大雨蒙上一层浓浓的雾，“你输了。”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被冰冷的身躯拥入怀中，两个被大雨浸得湿透的人就这样在雨中相拥。

霍恒的身体是冷的，楚归流的手是冰的，两个人久久地相拥着，分不清是谁在向谁取暖。

霍恒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被银色子弹射中的腹部还没完全止血，顺着身体流下的血液和在重力作用下滴在身上的雨融合，汇成一条小小的河，最终流入大地。

“为什么呢？”楚归流听见了霍恒轻轻地声音，像提议，又像叹息。

“因为我已经没救了。”楚归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挣脱他的怀抱，对方的力气轻得就像一张轻飘飘的白纸。

他站在雨中，甚至看不清霍恒的身影：

“我原以为你所带来的一切都是痛苦，是屈辱，是我不得不成长的动力，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我们的命运被绑在了一切，我们之间的仇恨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甚至我明明已经准备得那么充分，依然开不了那一枪，我过往所有的一切只是一个泡影，一个笑话，一个傻子的一厢情愿。

甚至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的脑子里充斥着的，居然是你受伤了。

我已经没救了，放过我吧。”

最后一句话，楚归流说得格外绝望，只是这个声音透过层层雨幕传到霍恒耳朵里的时候，居然是那么清晰。

明明赌赢了，但是霍恒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鹰与狼的厮杀，两位食物链顶端的厮杀，注定是两败俱伤。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楚归流，却只是让手臂彻底浸在暴雨之中，在暴雨之中他看不见楚归流的身影，只能看到闪烁的红色宝石，在漫漫大雨中逐渐离他远去。

他想要嘶吼，想要表达，想要诉说，只是在那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口。

*

在月亮消失的时候，路灯就代替了月亮。

路灯将绵密的雨丝照亮，任由这些雨滴落在楚归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