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目光所及之外,春天开始枯萎,腐烂隐隐有蔓延的趋势。
*
黄昏,密林,两只闲聊的石像鬼。
其中一只的手臂已经被固定住,只是在弯曲胳膊的时候还会有一点点僵硬,不过石像鬼在石化时的动作本就不算灵敏,因此对于他而言无伤大雅。
“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以前叛逆的时候被人砍了半个身子都能在半小时之内复原,是我老了吗?”
“老个鬼,都是个死人了还这么在意自己的年龄干什么?”另一只石像鬼刚想一拍同伴的脑袋,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高举起的手被自己的强行拗成一个礼貌的欠身,“欢迎您的到来,尊贵的客人。”
楚归流只是站在原地,浑身散发出的气场就让他不寒而栗,明明不是寒冷的凛冬,他却感到自己仿佛身处冰窖。
“尊贵的客人。”他战战兢兢的开口,“如果您是来找那位大人的话,很抱歉,他现在不在宅邸。”
他微微抬头,就看到一抹银光闪过,客人的手伸向腰间的枪,吓得他连忙补充道:“我们也不知道他出门去了哪里,不过大人这次出门没有带行李箱,应该不会出门太久,要不等他来了我再告知?欸欸欸别动枪别动枪,我们只是小喽啰,不值得您如此操心,反而气坏身子。”
楚归流冷笑一声,拔枪,上膛,瞄准。
石像鬼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同伴护在身后。
“砰——”
意料之中的枪响,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痛。
石像鬼睁开眼睛,对上了楚归流深黑的瞳孔。
太安静了,就像一个平静无波的海面,你无从得知海底是否孕育着一场风暴,但是你也无法愉悦地享受海面,当沉闷的气压环绕在你身边时,你很难从中脱离。
楚归流的枪口直指黄昏,上面还沾了些未尽的余烟。
“劳烦转告一声。”楚归流收枪,转身,头也不回:
“下次见面之日,就是你死我活之时。”
楚归流没有再回头,他只是匀速地走下山,看了看天边。
还是黄昏。
*
“咚——咚——”
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人会选择笨重的座钟作为时间的标志,手机可以替代大部分对于时间的需求,科技公司新发布的光脑也可以让人们更加便捷地查看时间。
但是楚归流还是听到了钟声。
他抬头环顾四周,在这条小巷的末尾,是一家钟表店,门上的老式铜锁已经挂上,玻璃橱窗上挂着的钟表上还有一层浅薄的灰,柜台上还有一个精致的花瓶,花瓶内插着浅蓝色的无尽夏。
在整个钟表店内,最显眼的莫过于一个老式座钟,紫檀实木雕刻出它的细致的纹理,经过处理的铜制材料作为机芯,虽然是个老物件,但是繁复的花纹之间没有任何灰尘,看起来被店主打理得很好。
这是这个钟表店唯一正确的时钟。
刚才所听到的钟声,就是来自这里吗?
这真的不是幻听吗?
楚归流怔怔地盯着玻璃橱窗上映出的侧脸,漆黑如墨的瞳孔被阴翳如云的睫毛盖住,眼下还有一抹淡淡的黑。
“是没休息好吗?”他喃喃道,语气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迷茫。
【下次见面之日,就是你死我活之时。】
明明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话语,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会有一丝不舍呢?
“哎哎哎,兄弟兄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肩膀被人冷不丁地拍了一下,楚归流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给对方一个过肩摔。
“痛痛痛痛痛兄弟放过我啊!”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痛苦,在楚归流放下对方的那一刻,对方捂着自己的手臂,发出一声痛苦且撕裂般的哀嚎,打破一片阒寂。
于此同时,楚归流也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抱歉。”他低头表示歉意,“有受伤吗?”
“没有没有。”对方揉了揉自己的手臂,摇摇头,“跟那个死病娇比起来,你好太多了。”
对方依旧穿着一套清爽的运动套装,深蓝的瞳孔就像落日之后短暂的蓝调时刻,短暂而绚丽。
“病娇?”楚归流重复道。
“对啊对啊,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对方话音未落,率先扯住楚归流的袖子,就往小巷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按照以往的习惯,楚归流一定会甩开对方,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两个人跑过两条街道,从狭小而逼仄的小巷来到川流不息的广场,最终来到一家公园。
“我跟你讲。”对方停下脚步,“那个男人就是一个死变/态!”
楚归流注意到,在经过剧烈的运动之后,他一滴汗都没出,甚至呼吸频率都没有太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