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复原了那个视频。】是杨志远的消息。

下一秒，一个视频陡然出现在两个人的对话框里。

本能地，楚归流“啪”地一下点进了那个视频。

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但是人类的理智通常会败于本能。

视频的开头是在一个化工车间，因为年代比较久远，化工厂的设备还不算太完善，视频的记录时间又在夜晚，画面看起来是黑漆漆的一片。

突然，平实的水泥地上凭空出现一道皎白的月光，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淡淡的月光争先恐后地挤了进去。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身衣服！那个步幅和步频！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气场！

楚归流的脑海中冒出一个熟悉的人。

视频中的男人按了一个几个开关，然后视频中凭空出现几道电火花，其中一道照亮男人燕尾服前胸的扣子上，一个金色的图案被记录在视频。

楚归流在此时暂停，在手机上仔细比对。

还用比对什么呢？那个图案是刻入他骨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图案，是他一切噩梦的源头。

任何细节的比对只是徒增悲伤而已，图案在一次一次地比对中逐渐加深，细化，痛苦。

楚归流失力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无意识中再一次触及屏幕，视频中的画面继续。

视频中的男人再次关上了门，几分钟之后，火光淹没了这里的一切。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现实中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楚归流安静地倒在椅子上，盯着白墙上的挂钟。

【老大老大，我查到了，这场爆炸中死亡的只有一个人，好像叫……楚崖。

在后续的警方报道中，这家化工厂涉及到非法生产，是一家危害公共安全的黑工厂，现在已经查不到了。】

【老大老大，今天晚上的会议你还来吗？】

手机上杨志远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传来，但楚归流破天荒地没有立即回复。

他将手机随意扔在一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砰。”玻璃杯掉落，碎了一地。

楚归流弯腰去捡，细小的玻璃碎渣却在无意间划破他的左手手套，露出一抹鲜红。

楚归流叹了口气，刚准备叫机器人，突然想起家政机器人前两天被送去维修了，还没拿回来。

他沉默着将碎渣清理干净，重新坐回椅子上，摘下左手的手套。

那一块碎片精准地划破他的手背，但当他摘下手套的那一刻，伤口消失不见，只有鲜红的血契还在发着微弱的红光，刺痛楚归流的眼睛。

“真的是命运吗？”楚归流叹息一声。

他向来是不信命的，但是如今这一遭，让他动摇了。

左手上的刺痛越来越强烈了，从原先的隐隐作痛，在近段时间已经恶化为长时间的刺痛，明明是签订血契的地方是在左手的手背，但楚归流总觉得有针扎过的刺痛在他的心脏。

“为什么呢？”楚归流莫名其妙地开口，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到底在问什么呢？

【你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认了吧，楚归流，你就是和霍恒不死不休的命。】

倪若星的话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就像被诅咒的蚊子萦绕在夜晚，怎么也挥之不去。

自己……难道真的爱上霍恒了吗？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为什么偏偏是霍恒呢？在什么时间呢？

他不敢再问了，他怕自己真的问出那个答案。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他这么多年的挣扎都是什么呢？笑话吗？还是孩子一般的小打小闹呢？自己真的有那么贱吗？

他站起身，重新下单了一个杯子，一模一样的款式，然后给杨志远回复消息：

【今晚不来。】

对方似乎有些纠结，聊天栏顶端飘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对方什么都没补充，楚归流也没有主动提起，给自己换了一副手套，朝着门外走去。

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

【两颗相似的灵魂，相隔着爱与恨，隔着血与泪，在不息的河流中奔涌，在永恒的黄昏中相拥。】

“这是你写的诗吗？”漫漫花田中，两个穿着花裙的女人坐在一起翻阅着一本笔记本。

“不，这是我看到的一隅。”如星空般深紫色的眸子看向文字的眼神更为深沉，与她的外貌看起来完全不符，“世界的一隅。”

她看向远处，依旧是花团锦簇，春和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