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晨跑能让乔宥杰心情好一点,结果却弄巧成拙。
不过,在走出秦园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是自己太着急了。
乔宥杰不是懒,他只是没有力气去面对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那股受挫的感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夏望回到出租屋就打开电脑查资料,看来还是得系统的学习。
中午,曹源发来消息询问第一天跑步的情况,夏望连发3个哭脸,把早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哎呀,怪我怪我,忘记告诉你了,柚子起床气很重的。”
什么?那是起床气?
“我有次早上去学校找他,正好碰上他刚起床,也是这样生了很久的气。”
“那该怎么办啊?”夏望虚心请教。
“哄啊,多哄哄就好了。”
哄人,夏望不会啊。
不过没关系,可以学习。
夏望在网上搜索“怎么哄生气的人”,看了好几个小时的攻略。
“不管是谁的错,总之先道歉,承认错误。”
“买对方喜欢的东西。建议自己动手做,这样比较有诚意。”
“主动示弱,撒娇也可以。”
夏望做了满满一页的笔记,准备明天早上试一试。
没想到,乔宥杰晚上就拿着提拉米苏蛋糕来道歉了。
夏望:???我的笔记白做了?
乔宥杰问可不可以晚上跑步。
其实是可以的,但夏望还是想试验一下这些哄人的方法是否管用。
早上,夏望有点小兴奋地站在一楼客厅。
他看见乔宥杰面带笑容向他走来。
哟吼,这个起床气还挺薛定谔的猫的,夏望忍不住想。
两人做了简单的拉伸运动,慢慢跑向古北市民公园。
路上夏望看到一个组团跑步的,大概有5、6个人,身上穿的是去年上海马拉松的纪念衫。
今年的全马在11月份,到时约着乔宥杰和曹源一起去看。
夏望顿时觉得心情很好,本想多跑几圈,结果在跑到第三圈时就差点吐了,脸色惨白。
“夏望,你刚上完夜班应该回去睡觉,为什么一定要早上来跑步呢?”
感觉乔宥杰就差点把“你真的不怕自己猝死吗”说出来了。
“哎呀,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那咱们就换成晚上跑步。”
“别生气了,我身体可以的,今天就是没发挥好。”
“走吧,我送你回去。”乔宥杰轻声说。
等会乔宥杰就会知道自己住哪里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应该放下吗?
夏望心里的小九九没能逃过乔宥杰的眼睛。
他说看夏望已经没事了,就不送他了。
乔宥杰坐在公交车站假装刷手机,夏望中途还真的回头看了他两眼。
他快要演不下去了。
今天早上还没6点就起来了,起床气散了快1个小时。
他问过陈医生,他的病情没有加重。
只是春天过了就是夏天。
整个夏天,都是他人生的梦魇。
那天夏望和曹源两人在群里劝他跑步,他就觉得奇怪。
问了曹源,全招了。
原来,夏望知道他生病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但完全看不出来。
夏望去当演员应该也很优秀。
乔宥杰没有想过要隐瞒自己的病情。
他知道自己生病不会把夏望吓走。
他也知道夏望不会因为同情或者怜悯他,继续和他做朋友。
他只是希望状态再好一点,然后再告诉夏望。
夏望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他希望自己能够配得上这份好。
换成晚上跑步之后,两个人都觉得舒服了许多。
只是夏望有些介意——他重了2斤,乔宥杰轻了3斤。
他咨询了曹专家,专家说正常,但是要看体脂率,光看体重不准。
有天晚上跑完步,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
乔宥杰忽然说:“要不把你的指纹录进去吧,这样你来的时候方便一点。”
夏望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每次来都会提前跟你说的,不会突然跑过去。”
“也不麻烦,就录一下而已。”乔宥杰说。
“真的不用。”他坚持道,“我们……”
他在心里想的是我们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但这句话听着有些……伤人。
乔宥杰为什么会提这个建议?
感激?
同情?
还是真的把他当朋友?
太熟了之后怎么办?
万一哪天乔宥杰厌倦了怎么办?
他吞了一口口水,收回心里的思绪,拐了个弯说道:“我们明天去看展吧,我买了早鸟票。”
乔宥杰笑着点点头。
这天晚上,夏望正在写剧本,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乔宥杰发来的消息,一串数字。
他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消息就被撤回了。
夏望:发错了?
乔宥杰:嗯。
他盯着那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看了几秒钟,心里有些疑惑。
乔宥杰从来没有发错消息。
但既然他说发错了,夏望也就没再追问。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串数字在夏望脑海里转了好几圈。
他本来想忘掉它,但越是想忘,就越是清晰。
最后,那串数字就莫名其妙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夏望感觉和乔宥杰一起跑步这两个月,是他来到上海最放松的日子。
有时下午他会去乔宥杰家里录播客,《旺仔的杂货铺》已经重新录了20期。
乔宥杰还为播客专门创作了钢琴版的片头和片尾曲。
夏望想让乔宥杰单独开播客的心一直没死。
在他俩去看完《巴黎1874,印象派之夜》的展览后,这个想法就更加坚定了。
听完了乔宥杰的讲解,夏望觉得陈丹青的《局部》也不过尔尔。
况且,乔宥杰的声音比他的好听一万倍!
晚上跑完步,两人会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一会儿,聊聊天,看看夜景。
有时乔宥杰会带上相机,拍一些照片。
只是,这样的惬意在6月初中断了。
乔宥杰说他要去参加一个绘画比赛,需要闭关。
参加比赛夏望自然是支持的,虽然有点舍不得。
夏望知道,乔宥杰在5楼的小阁楼里画画。
他很想看乔宥杰的作品,但乔宥杰总说没画好,以后有机会的。
他又追问能不能看看素描本,乔宥杰说自己不是美术生,没有素描本。
6月初,夏望开始了新剧本的写作,这次他尝试的是软科幻。
没想到一切都很顺利,没怎么费劲,分场大纲就已经写到了第30场戏。
夏望正沉浸在自己快要成为优秀编剧的幻想里。
事实证明,他就是一个不入流的编剧。
他失去了编剧的基本素养——敏锐。
夏望没有发现乔宥杰状态不对,他忽略了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