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还是灰蒙蒙的。

温辞筠推开院门的时候，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何予安穿着校服站在那里低头看手机，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热气从袋口往外冒，在凉丝丝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温辞筠愣了一下，走过去笑嘻嘻地问：“怎么今天早上想着等我了？”

何予安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我妈让我给你的，别多想。”

温辞筠接过袋子，透过薄薄的塑料袋能感觉到包子的温度，有点烫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茄子馅的。

何崎做的包子皮薄馅大，他小时候一次能吃三个。

温辞筠又问：“干妈还说什么了？”

何予安说：“让你好好吃饭，她感觉你最近又瘦了很多，觉得是没按时吃饭导致的。”

那也太不好好吃饭了吧，没有按时吃饭也有，不过加餐倒是不少，奶茶零食也没少吃少喝。

真的是好奇何崎是怎么还觉得瘦了很多的。

温辞筠哭笑不得，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说：“替我谢谢干妈，顺便重申一下，我真的有吃很多饭。”

何予安走在前面，语气有些无奈：“我知道，不过你应该自己告诉她，我说了没用，她反倒觉得我虐待你。”

虐待倒不至于吧。

温辞筠走在他旁边，听见这话也无奈了：“那我周末去你家晚饭，我肯定好好解释，不会让你白被冤枉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何予安很小声的说了一句：“也不用真解释，我确实也有问题。”

温辞筠都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结果何予安又重新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

“你这样说，我可要怀疑你在关心我了。”温辞筠语气很认真，像是生怕对方反悔或者赖账。

虽然何予安这种事干得不少。

何予安没有回答，只是很不明显的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没能让身旁的人注意到，后者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梧桐道上的积水已经干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湿气，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冽，混着包子的热气，吸进肺里暖烘烘的。

快到校门口时，温辞筠忽然开口：“你昨天回去没感冒吧？”

何予安说：“没有。”

温辞筠显然不信：“你头发都湿了，衣服也湿了。”

何予安解释道：“回去就换了。”

温辞筠侧过脸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脸上倒没什么表情，但他注意到何予安的耳尖被晨风吹得有点红。

他收回视线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嘴角弯了一下。

……

两人进到教室时，人已经来了不少。

温辞筠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何予安也在里侧坐好，从书包里翻出一本语文课本就开始背书。

早读课的铃声响后，陈致远走上讲台开始领读。

温辞筠看着课本跟着念了几句，心思却完全不在书里。

而是在何予安身上。

身旁的人低着头，嘴唇微微动着，声音很轻，混在集体的朗读声里几乎听不见。

早读很快就过去了，第一节班主任的课。徐棠走进教室把教案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课题，粉笔字工整有力。

“上节课讲了氧化还原反应的基本概念，今天我们来讲配平。”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氧化还原反应的配平，核心是电子守恒。”

温辞筠盯着黑板，努力让自己听进去。

徐棠讲得很清楚，每一步都写在黑板上，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标出化合价的变化。

“韩玖言。”徐棠叫了一个名字。

中间靠窗后排的位置上，一个女生站起来。

她的头发是自然卷，松松地垂在肩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衬得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

韩玖言站起身，把黑板上那道题的配平步骤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徐棠点了点头：“很好，坐下。”

韩玖言坐下后，她旁边的同桌侧过脸看着她，在桌子下面悄悄朝对方竖了个大拇指，又低头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把纸推过去。

韩玖言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写字回应，只是把那张草稿纸折了一下，压在笔记本下面。

周沚看见她收下了，眼睛亮了一下，转回去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温辞筠坐在后排，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氧化还原反应的配平式，写到一半发现电子数不平，用橡皮擦掉重写。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言深从前面扭过头来。

“小温，你昨天怎么回去的？”他问，“我走的时候雨那么大，总不能真的抱着书包冲回家吧。”

“怎么可能，我书包淋湿是大忌！”温辞筠给对方头重重来了一下，得意地说，“当然是仰仗同桌啊。”

陆言深摸着头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说的时候拖得有点长，尾音微微上扬。

他看了何予安一眼，何予安正低着头翻书，好像没听见。陆言深收回视线，凑近温辞筠压低声音说：“他把自己伞借给你，他怎么回去的？”

温辞筠扯了扯嘴角，只当对面是个白痴：“他淋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