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筠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回到梦里。
但梦已经散了,像是被风吹走的烟雾,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剩那句“说定了”还回响在耳边,一遍又一遍。
说定了,一百年不许变。
可是他们连三年都没撑过去,再次见面时就已经冷淡的像是陌生人。
温辞筠把脸埋进兔子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路灯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那道光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时间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只记得迷迷糊糊间,好像又闻到了桂花香。
很淡,淡得几乎要断了,却又固执地萦绕在鼻尖。
再次睁开眼,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
彻底睡不着了。
温辞筠翻了个身,把兔子抱紧了一点,兔子身上的绒毛蹭着他的下巴,软乎乎的。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梦里的画面。
那个笑是小时候的笑,不是现在的。
温辞筠一直躺到铃声响起才起床洗漱,下楼吃完早饭,又从零食柜上拿了包饼干放进书包里。
“妈妈,我去学校了。”他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说,“对了,我亲爱的母亲大人,我晚上想吃土豆泥和蓝莓山药可以吗?”
林晚把碗筷都放进洗碗机里,走出厨房说:“可以。”
温辞筠听到这个回答,原本蔫蔫的心情顿时好很多了:“您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我走了,别太想你儿子。”
说罢他背上书包,笑眯眯地推开门出去了。
他本来想等何予安一起去学校的,结果看时间发现这个点已经迟了——人早就出门了。
温辞筠只好一个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
今天的天一直阴着,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太阳。空气里带着雨前的潮意,闷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教室里的灯从早亮到晚,照得人眼皮发沉,日光灯的白光打在每个人脸上,把那层疲惫衬得更加明显。
温辞筠上课的时候总走神,目光会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不是故意要看的,但眼睛就像有自己的想法,转着转着就落在那个人身上了。
日光灯的光打在何予安侧脸上,把那层本就浅淡的颜色衬得更加苍白,但也依旧很好看。
温辞筠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梦里的画面,梦里那个会叫他“阿筠”的何予安和现在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他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
或者说两个都是真的,只是一个被他藏起来了,藏得太深,深到温辞筠怎么都找不到入口。
“温辞筠。”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不轻不重,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第三题,你来说。”
温辞筠猛地回过神,赶紧站起来,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是一道函数选择题,四个选项排成一排,每个选项下面都画着一条抛物线。
温辞筠刚才根本没听课,连题目里给的是什么函数都没看清,现在盯着黑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不是翻书的声音,是很细微的纸张被指尖轻轻推过来的摩擦声。
温辞筠余光瞥见何予安把笔记本往他这边推了推,动作很小。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迹中间,有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内容——不是答案,是解题步骤,写得比平时潦草,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选C。”温辞筠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老师听见。
老师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过程呢?”
温辞筠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步骤,念了一遍。
念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何予安写的不是标准解法,而是另一种更简洁的思路,比他平时用的方法少了两步。
他顿了顿差点念岔了,调整两秒后又继续往下念,念完的时候手心已经湿透了。
老师点了点头:“坐下吧,上课认真听。”
温辞筠坐下来,椅子还没坐稳,就侧过脸看了何予安一眼。
何予安已经转回去了,低着头继续写笔记,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和几秒前没有任何区别。
温辞筠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压低声音说:“谢谢。”
何予安没反应,笔也没停。
温辞筠又说了一遍:“何予安,谢谢你。”
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大到前面的陆言深和邻边坐着的姜淮安都听见了。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都往温辞筠这个位置看。
前者没看多久就转回去继续听课了,姜淮安多看了一眼里面坐着的人才转回去,但没有在听课,而是和同桌小声聊了起来。
温辞筠一直在看旁边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一小插曲。
何予安握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瞬,墨迹洇开一个小圆点,然后才继续往下写。
没有任何回应,但温辞筠看见了那一下停顿,看见了那个洇开的小墨点。
他转回去,盯着黑板,嘴角弯了一下。
黑板上老师又写了新的板书,粉笔字一行一行地排开,白色的粉笔在深绿色底板上格外扎眼。
温辞筠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墨点。
他又总结了一句话:何予安不是不在意,他只是把在意藏起来了。
原来何予安是在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