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轻，吹动少年们的发梢和衣角。

两人走在梧桐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那两道影子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温辞筠抱着那束桔梗，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干妈喜欢桔梗吗？”

何予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着温辞筠，眼神里有一点温辞筠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是问过吗？”何予安问，“不记得了吗？”

温辞筠愣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记得以前去何予安家，恰好那天花瓶里又插上了新的白色花朵，他问这是什么花。

何姨指着花对他说：“这叫桔梗，是我最喜欢的花。”

那天他也记得何予安坐在旁边写作业，头也没抬，但笔尖停了一秒。

这些他都记得。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记不太清了。”他说。

何予安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比平时久了一点。

“她喜欢。”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温辞筠愣了一下，看着何予安的背影依然笔直，步伐依然匀速，但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

远处，小区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几栋偏别墅风格的小楼错落有致，院子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温辞筠抱着那束桔梗，忽然笑了一下。

何予安侧过脸看他，觉得有点奇怪：“笑什么？”

“没什么。”温辞筠说，嘴角还弯着，“就是觉得今天挺不错的。”

何予安没说话。

但温辞筠注意到，他握着那瓶苏打水的手，指节好像没那么紧了。

两人走到何予安家门口，院子里亮着灯，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客厅里有人走动。何予安掏出钥匙打开院门，温辞筠紧跟在后面。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何崎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盘水果，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回来啦？”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今天怎么这么……”

她的话顿住了，因为她看见何予安身后探出一个脑袋，那张脸上挂着笑。

“干妈，晚上好呀。”

何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起来：“阿筠？你怎么来了呀？”

温辞筠从何予安身后挤进来，把那束桔梗往前一递：“给您送花的！顺便来蹭个饭。”

“你妈妈是不是又没给你做饭，干妈到时候给你说她。”何崎接过花，低头一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温辞筠扯了扯嘴角，笑着说：“这不有您吗？”

“桔梗？”她抬起头看看温辞筠，又看看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何予安，“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这个？”

温辞筠挠了挠后脑勺：“路过花店，觉得好看就买了，您不喜欢吗？”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何崎把花抱在怀里，凑近闻了闻，感叹了一句，“好多年没人给我买桔梗了。”

她说着，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一圈。

何予安已经换好拖鞋，拎着书包往屋里走，经过温辞筠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何崎看着他的背影，转向温辞筠：“你妈妈知道你来吗？”

“知道，我给她打电话了。”

“那就好。这花开得真好，我找个花瓶插起来。”何崎把花放在茶几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说，“刚好今晚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温辞筠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何崎抱着花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安安，你招呼一下阿筠。”

没人应声。

何予安已经上楼了。

温辞筠换好拖鞋往楼上走去，他来到何予安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依旧没人应声。

他又敲了敲。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何予安站在门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干嘛？”

温辞筠往门缝里挤：“写作业啊，不然干嘛？”

何予安没动。

门缝太窄，温辞筠挤不进去，他说：“让我进去。”

何予安看着他，两秒后门被拉开了，温辞筠一个踉跄差点栽进去，赶忙稳住身形，回头冲何予安笑了一下。此时何予安已经坐回书桌前，翻开刚才没写完的题集。

温辞筠把书包放下，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他往何予安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妈刚才说好多年没人给她买桔梗了，为什么？”

何予安的笔尖顿了一下。

“没人买就是没人买。”他说，“哪有为什么。”

温辞筠看着他。

何予安的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安静，握着笔的手很稳，一行行字迹在纸上铺开。

温辞筠忽然想起，以前来何予安家里玩，总是能看到白色的桔梗花，直到何予安初中去别的地方上学前，客厅里都还能看见。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花瓶里不再有桔梗了。

温辞筠收回视线，翻开自己的题集。

“何予安。”

“嗯？”

“以后我每年都给何姨买桔梗。”

何予安的笔停了，他没有抬头也没说话。但温辞筠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节紧了一下。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那束桔梗被何崎插进花瓶里，摆在客厅的茶几上，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楼下，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何崎哼歌的声音。

温辞筠写完一道题，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何予安家的窗户正对着自家的院子，他看见自己家的灯也亮着，林晚应该也在做饭。

“何予安。”

“我们以后。”温辞筠顿了顿，“还是跟以前一样吧。”

何予安停下笔，抬头看着温辞筠：“跟以前一样？以前什么样？”

温辞筠愣了一下，还想说以前他们翻墙去找对方，以前他们一起写作业，以前他们吃一碗饭睡一张床。

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何予安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写题：“写你的题。”

温辞筠看着他，忽然笑了。

台灯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近到几乎要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