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刻意。

陆言深接住球张了张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陈致远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天色。

“我妈说今晚炖排骨，”他把外套拎起来，“我得回去了。”

陆言深看看他，又看看温辞筠。

“那我也……”

“你们先走。”温辞筠说。

他从陆言深手里把球拿回来，走到三分线外。

陆言深站在原地，还想说什么，陈致远拽了拽他的袖子。

“走吧。”

陆言深犹豫了两秒，还是拎起书包，跟陈致远一起往球场出口走去。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温辞筠。

温辞筠还站在三分线外，背对着他，手里托着那颗篮球。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陆言深收回视线，没再回头。

球场安静下来。

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将整个球场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温辞筠就站在其中一个格子里，手里还抱着那颗球。

暮色早已落尽，教学楼在路灯的映照下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温辞筠站在教学楼下的花坛边，低头看了一眼亮着的手机屏幕，八点半差不多。

他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过了几秒钟又从兜里掏出来，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对面的人是温辞筠的母亲——林晚。

虽然长得并不惊艳，却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好看，说话也总是温温柔柔的，让人没来由地放下防备。

林晚在电话那边问道：“阿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妈妈。”温辞筠的声音轻快，“不用给我准备晚饭了。”

林晚顿了一秒：“怎么？跟同学出去吃？”

“不是。”温辞筠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一片落叶，低声道，“我去何予安家吃。”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安安？”林晚的语气微妙起来，“你们俩个是和好了吗？”

温辞筠扯了扯嘴角：“嗯，差不多吧，不然怎么能是同桌。”

“同桌？那很好啊。”林晚的尾音上扬了些，“当同桌方便互相照顾，你可不要再和之前一样了，好歹是从小玩到现在的好朋友呢。”

温辞筠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在林晚眼里，他和何予安只是“闹了个别扭”。

高一上半学期那场架，林晚只知道个大概，两个孩子因为考试成绩起了争执，互相推搡了两下，被老师叫了家长。

但是她压根不知道，从那之后一直到分班前，温辞筠和何予安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不会的，还和小时候一样。”温辞筠顺着她的话说，“所以我去他家吃饭，您有什么好惊讶的？”

林晚哼了一声：“不惊讶，那我跟你干妈说一声，让她多准备一副碗筷。”

“不用。”温辞筠连忙说，“我自己跟干妈说。”

林晚的笑意透过话筒传来：“哟，我们阿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呀？”

温辞筠没接话。

“行了去吧。”林晚说，“晚上早点回来，别打扰人家学习。”

“知道了。”

温辞筠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身往小卖部走去。

这个时间段小卖部人不多，冰柜的玻璃门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温辞筠拉开柜门，冷气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饮料瓶里扫过，最后落在那排柠檬苏打水上。

温辞筠伸手抽出一瓶，瓶身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得他指尖一缩。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看了他一眼：“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就这个。”

老板娘接过钱，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再说什么。

温辞筠拎着那瓶苏打水走出小卖部，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手指往下滑，擦都不擦就这么拎着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到图书馆门口后，温辞筠推开门。

暖黄的灯光和纸张的气息一起涌出来，里面零星坐着几个埋头自习的学生。

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书架，落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何予安坐在那里正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右手握着笔。

温辞筠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拎着那瓶苏打水径直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他在何予安旁边停下，把苏打水放在桌上，玻璃瓶底碰触木质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咚”。

何予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眼看向温辞筠，又落在那瓶苏打水上。瓶身的水珠已经汇聚成一道道细流，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看你下午没喝水。”温辞筠语气随意的说，“顺路给你买的。”

何予安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那瓶苏打水上，许久后他移向温辞筠。

“你顺路从教学楼绕到图书馆？”他问。

温辞筠眨眨眼：“对啊。我顺路从教学楼绕到小卖部，再从小卖部顺路到图书馆。”

这听着这么都不像是“顺路”，反倒像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