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抗事件发生后的第十七天,默媣在缓存残影里看到了第二份安全部队内部通报。这份通报的密级比第一份高,但它在从第五区节点向第三区节点同步时留下了一段没有清理干净的缓存。默媣把那段时间窗口里的碎片全部打捞出来,拼了整整一夜。拼出来的内容让他握着石头的手停了很长时间。
通报的核心是一段战斗描述。不是安全部队对无等级者的单向清理,是无等级者对安全部队的一次有组织伏击。伏击地点在第五区边缘的废弃工业带,伏击方使用了改装过的信号干扰装置,在攻击发起前同时切断了三辆轻型装甲车的通讯。
不是默媣和林淑华用过的那种拦截模块——更粗糙,功率更大,持续时间更短,但数量更多。一个人干扰不了三辆装甲车,但十个人可以。伏击方至少有二十人,分三组同时行动。战斗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安全部队七人伤亡。通报的措辞里出现了两次“机器人”这个词。不是管理部对捕杀队的官方称谓,是伏击方在战斗中使用的称呼。通报引述了一名幸存安全部队人员的报告:“伏击者多次使用‘机器人’称呼我方人员,并在交火中专门瞄准颈部液压导管位置攻击。”
默媣把这句话单独切出来,反复看了很多遍。专门瞄准颈部液压导管。他在出发前留给老郑的机器人主控板拆解文档里,最后一行的注写的是:关节处的仿生表皮较薄,液压导管集中在颈部两侧。近身时优先攻击这两个部位。不是致命,是停机。那份文档被老郑压缩加密,通过琴码留下的最后一条备用信道,发往了所有还能接收信号的聚集点。发往了荒原上每一处还在喘息的矿井、地下室、废弃厂房和干涸的河床。第五区边缘的那二十个人,收到了。
他们不是巢。巢在默媣离开之前就定下了策略——不主动攻击管理部设施,不发起正面冲突,保存力量,往深处走,往冻土带以北走,往系统够不到的地方走。老郑、苏苗、林淑华,他们执行的始终是这条线。但荒原上不止有巢。
阎姐的矿井被清理之后,逃出去的人不都加入了巢。铁芯训练出来的外勤,不都跟着铁芯去了第二区训练中心。琴码的音乐厅被扫平之后,那些听过她拉恰空的人,不都选择了用沉默的方式活下去。有些人在沉默中选择了另一种声音。
默媣理解他们。他没有参与他们的选择,但他理解。当你见过自己后颈的芯片从内部烧穿同伴的皮肤,当你见过仿生表皮被掀开后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液压导管和金属框架,当你见过你爱的人倒在灰色工装的血泊里而杀死他们的东西甚至不是人——沉默有时候不够重。
他把这份通报存进了终端的隐藏分区。和石头的温度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