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第三区第七考核中心坐落在城市东侧,是一座没有窗户的灰白色建筑。外墙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入口处一块极小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当日考核的场次和编号范围。默媣的场次在上午。他到的时候,入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全部穿着深浅不一的灰色工装,站姿各异——有人贴着墙根蹲着,有人反复调整背包肩带,有人盯着电子屏上滚动的数字一动不动。没有人大声说话,偶尔有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这栋没有窗户的建筑面前,音量本身就会招致某种看不见的注视。
默媣站在队伍中段,目光从每一个人的后颈上扫过去。大部分是丙等,有几个乙等,没有甲。甲等不需要参加重新检测——他们的位置本身就是流动的。排队的人里有几个他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荒原上待过的人。不是因为他们身上带着什么标记,是因为他们站的方式。
在管理部城市里长大的人,排队时双脚会不自觉地踩在地面标注的等候区黄线内,身体重心均匀分布在两条腿上。而在荒原上待过的人,双脚永远微微错开,重心压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随时可以发力。那是被巡逻队追出来的身体记忆。
他没有跟那些人说话,他们也没有看他。荒原上活下来的人都懂——在这里,不认亲是对彼此最大的保护。
考核中心的大门准时打开。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两侧,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个人经过门口时,门框上的扫描仪会自动读取后颈芯片,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默媣经过时,蜂鸣声响得比前面几个人快了半拍——不是异常,是他伪造的乙等芯片握手速度本身就比标准丙等芯片快。工作人员的目光扫过来,停留了一瞬,移开了。他走进去。
考核分两个部分。上午脑力,下午体能。脑力考核的考场是一间巨大的、被隔成数十个独立工位的大厅。每个工位三面封闭,只有正前方朝向监考台的方向敞开。工位里是一张桌、一把椅、一面嵌入桌面的屏幕。默媣找到自己的编号位置坐下来。屏幕亮起,考核系统启动。
题目比他预想的简单。不是难度低,是逻辑结构太透明了。语言模块的阅读题,选项之间的干扰项设置遵循管理部公文的标准话术模板——夸大对立面,模糊因果关系,用情感词汇替换逻辑连接词。
数理模块的题目考查的不是计算能力,是在大量冗余信息中识别出真正参与运算的变量。逻辑模块的题目更直接——每一道题都在测试答题者对管理部等级序列底层规则的认同程度,用逻辑题的外壳包裹着服从性测试的内核。
默媣一道一道地做。不快,不慢。他把自己控制在一个乙等技术员应有的答题速度和准确率范围内——正确率在百分之八十五到九十之间,不碰满分,不碰高分线。有一些题目他故意选错,选的是那种“一个聪明但不够谨慎的人会选”的错误选项。
交卷时,系统没有给出分数,只显示了四个字:已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