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荒原上走了将近三天。重新检测的报名点设在第三区与第四区交界处的一座丙等生产站里。管理部对重新检测的报名资格审查并不严格——不是疏忽,是不需要。每一个报名者从进入报名点的那一刻起,芯片就会被重新扫描、重新标记。如果有问题,人已经在他们手里了。
默媣在报名点外三百米处停下来,把十七个人拢到一处废弃的配给仓库背后。他用中继器逐个激活了每个人的拦截模块。伪造的乙等身份已经提前写入每一枚芯片——不是修改原始识别码,是在握手时替换。跟他们在荒原上通过检查站时做了无数次的事情一样。
“从现在起,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枚丙等芯片。”默媣的声音很低,十七个人围在他周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进去之后不要一起。分散开,两个人一组,从不同的入口进。报名流程走完之后,会有人告诉你们考核的时间和地点。考核内容每年不一样,但底层逻辑不会变——管理部要筛选的不是能力,是服从。表现得太好会被注意,表现得太差会被淘汰。控制在中间偏上。”
阿序站在他左手边,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眼睛里。
“进去之后,不管分配到哪个等级、哪个岗位,不要试图联系我,不要试图联系彼此。管理部内部的通讯全部被监控。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记住自己是谁。不管他们把你们的编号改成什么,不管他们把你们分配到哪一间车间、哪一座配给宿舍,记住你们是从窑里走出去的。”
十七个人没有回答,但默媣从他们的眼睛里读到了同一个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决心,是一种他在过去几年里从无数个窑里走出去的人眼中看到过的、沉默的确认。他带着他们从荒原上走到了这里,剩下的一段路他们要自己走。
阿序在走进报名点之前,回头看了默媣一眼。默媣点了一下头。阿序转回去,把背包肩带往上提了一格,走进了丙等生产站灰扑扑的门洞。
默媣最后一个进去。
报名大厅比他预想的大。墙壁是灰白色的,灯光是惨白的,空气中有一股消毒剂和金属混合的气味。大厅里排着几条队伍,每条队伍前面是一张金属桌,桌后坐着穿深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的后颈上,芯片植入位置裸露着,没有遮挡——在管理部的设施里,芯片不是需要隐藏的东西。它是你存在的证明。
默媣挑了一条人数中等的队伍,站到最后面。他前面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工装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站姿是长期体力劳动养成的微微驼背。丁等。默媣从他工装后领的磨损程度和他站立时重心落在左脚的习惯判断出他可能是矿区出来的。丁等矿工,做了一年的重体力劳动,攒够了报名重新检测的配额,到这里来赌一个往上走的机会。
队伍往前移动得很慢。每到一个报名者,工作人员会让他把后颈贴在桌面的扫描仪上。扫描仪发出短暂的蜂鸣,屏幕上跳出报名者的编号、原始等级和过往考核记录。工作人员扫一眼,在键盘上敲几下,然后说“下一个”。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轮到默媣前面的矿工时,扫描仪蜂鸣之后,屏幕上的数据让工作人员的手指顿了一下。丁等,矿区重体力岗,体能考核记录全部在优秀线以上。但脑力模块的过往成绩几乎为零——不是考得差,是根本没有参加过脑力模块的考核。丁等的日常评估不包含脑力测试。
“你报的是综合考核。”工作人员的声音没有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