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媣从背包里拿出两样东西。一小卷刚换到的焊锡,和一枚他自己改过的信号放大器。信号放大器是他用拦截模块的边角料做的,体积只有管理部标准型号的三分之一,但增益高了将近一倍。老人把信号放大器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焊点。
默媣的焊点一向很干净,每一个都刚好覆盖住需要连接的触点,没有多余的焊料,没有虚焊。老人看完了,把放大器放下来,又拿起那卷焊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不够。”
默媣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灰蓝色的石头。他把石头拿出来,放在掌心里,跟戒指并排。石头和碎钻的颜色在夕阳里几乎完全一样,像是从同一块矿石上切下来的两部分,一个被荒原的河水打磨成浑圆的卵石,一个被不知道谁的手镶嵌进一枚银灰色的戒圈里。老人看到那块石头的时候,眼睛里的锐利收了一瞬。不是贪图,是一种默媣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他在很多年前也见过一块这样的石头,在另一个人的掌心里。
“够了。”老人说。
默媣把石头留在了摊子上。他把戒指放进工装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摊子另一边,看到了几副耳饰。都是很简单的款式,用回收的金属改的,有的上面嵌着碎矿石,有的只是打磨光滑的素圈。其中一副是耳钉,很小,银灰色,顶端嵌着一颗颜色很深的蓝色碎石。不是灰蓝色,是一种接近于黑的深蓝。
沐海星。
沐海星有耳洞。不是打了之后戴耳环的那种,是打了之后什么都不戴、只是留着两个极小的洞的那种。高中时候打的,打完之后被沐兰芝数落了整整一个晚上,□□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报纸翻得比平时响。沐海星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挨训,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默媣坐在旁边,看着沐海星耳垂上那两个刚打完的、还有些发红的小洞,那时候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要专门去挨两下疼,只为了在耳朵上留两个什么都戴不了的洞。后来他慢慢理解了。沐海星打的不是耳洞,是他在那个家里、在那套被安排好的生活里,自己为自己做的一个极小的决定。一个没有任何实际用处、纯粹属于他自己的决定。
默媣把那副深蓝色碎石的耳钉拿起来。“这个,怎么换。”
老人看了一眼耳钉,又看了一眼默媣。他没有问这是给谁的,没有问为什么一个戴着工装手套、腰里别着匕首的人会蹲在他的摊子前,用一枚自己改装的信号放大器和一块从荒原上捡的石头,换一枚戒指和一副耳钉。他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三节电池。”
默媣从背包里取出三节电池,放在摊子上。他把耳钉装进另一个口袋里,跟戒指分开。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集市。夕阳已经沉到了荒原边缘以下,天边剩最后一抹极淡的橘红色。他把手伸进工装内侧的口袋,指尖触到那枚戒指的金属圈。金属被他的体温捂得微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