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杀令生效的第四十二日,沐海星的装置彻底沉默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蓝光没有亮。默媣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等了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装置安静地躺在他的背包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他没有把它拿出来确认,因为他知道不是装置坏了。是发送信号的人,不再能发送信号了。
他躺在防潮布上,看着矿井巷道顶部的岩石。岩石在应急灯的昏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深灰色的、几乎接近于黑的颜色。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带队出发,照常走在最前面,照常每三百步回头看一眼队伍的长度。没有人知道他在守夜时收到过一条消息,也没有人知道那条消息再也没有来过。
第四十五日,队伍抵达了“窑”。
废弃军用设施的地下部分比默媣从卫星热成像数据里推断的更大。主通道深入地下将近三十米,两侧延伸出数十条支巷,每条支巷尽头都是大小不等的舱室。通风系统还在运转,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修复的。空气里有陈旧的机油味和潮湿的泥土味,但没有霉味——这说明有人在持续维护。
巢的先遣队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将近一个月。默媣带着第七批次走进主通道的时候,看到了两侧舱室里亮着的简易油灯,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闻到煮开的食物气味。不是压缩饼干,是真正的、用脱水的蔬菜和配给粮食煮出来的东西。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气味了。
老郑在通道深处等着他们。他清点了人数,把每个人的去向安排下去——无-B类的人安排在离通风口最近的舱室,那个白发老人被单独带到一间有床铺的小舱室里,由先遣队里懂医护的人接手。苏苗已经在窑的深处架起了她的数据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巢各批次队伍的实时位置。她从屏幕前抬起头,看了默媣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默媣知道她想说什么。沐海星的消息断了。苏苗的数据库里,编号B-11562的状态在三天前变成了一行灰色——这不是“信号丢失”的标记,是更彻底的“数据屏蔽”。管理部主动切断了这个编号对外发送信息的能力。不是芯片故障,不是信号中断,是有人从系统内部锁住了B-11562的全部外部通讯权限。
“他还活着。”苏苗说。她把B-11562的生理数据监测记录调出来给默媣看。心跳,体温,血压,睡眠周期。所有基础生理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波动。这个人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每天入睡和醒来。只是不再能向外界发送任何信号了。
默媣看完了那些数据,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走进分配给自己的舱室,把背包放下,开始拆那台拦截模块的中继器。捕杀令还在继续,荒原上还有人在死,还有批次队伍在路上,还有芯片在通过检查站的时候需要被替换成03。他不能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