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查看管理部系统的监控日志——通过风铃的被动监听端口,他可以看到自己的芯片在那一刻向节点发送的数据。日志上显示的是一枚丙等芯片正常跨区移动的记录。没有警报,没有异常标记。他是一枚丙等芯片。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套系统的眼睛里,他是一枚丙等芯片。
他把拦截模块的代码压缩、加密、复制了五份。老郑一份,苏苗一份,林淑华一份,他自己留了一份,最后一份他装进一台便携式的信号中继器里,交给石头。石头接过那台中继器的时候,左耳后面的疤在矿井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发亮。他没有问这东西怎么用,只是把它绑在了背包最里层,贴着后背的位置。
“给他们用。”默媣说。
石头点了一下头。他转过身,朝矿井深处走去。那边住着巢在最近一周里从荒原上收拢回来的无等级者,大多数是无-C类,少数是无-B类。他们挤在巷道两侧用防雨布隔出来的狭小空间里,身上裹着所有能找到的布料,在矿井恒定的阴冷中沉默地保存着体温。石头走到巷道中间,把那台中继器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巷道尽头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指示灯亮起来,极淡的蓝光在黑暗中像一颗落进深井里的星星。拦截模块开始工作。从这一刻起,这处废弃矿井里所有人的芯片,在与外界节点握手的时候,都将是一枚丙等芯片。
矿井里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但默媣站在巷道入口处,听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那些挤在防雨布后面的人,呼吸声在这一刻齐了一瞬。像是同一口被屏了很久的气,终于被允许吐出来。
捕杀令生效的第二十一日,巢开始组织向西北方向的大规模迁移。
不是全部人一起走。老郑把人员分成了十六个批次,每批十五到二十人,批次之间间隔半日路程。每批人携带一台装有拦截模块的中继器,由一到两名巢的成员带队。路线是苏苗在过去三周里用数据库里的地形信息和巡逻密度数据反复推演出来的——穿过第三区与第四区交界处的废弃工业带,进入第四区边缘的旧矿区,从那里折向西北,最终目标是那座默媣在地图上标注过的废弃军用设施。那座设施现在有了一个名字。巢里的人叫它“窑”。
林淑华取的名字。他说窑是烧东西的地方,把泥烧成砖,把坯烧成器。把一群被系统标记为00的人烧成别的东西。
默媣和林淑华被分在第七批次。不是老郑分的,是林淑华自己调的。他把默媣从原本的第三批次换到了第七批次,然后把第七批次原来的带队人换到了第三批次。老郑问他为什么,他说第七批次要经过一段巡逻密度最高的区域,需要一个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应的人。默媣是这样的人,他自己也是。两个人一起走那段路,活下来的概率比一个人带着一队人走高得多。
老郑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巢里的人已经习惯了不追问林淑华的决定。不是因为他是上级——巢里没有上下级。是因为他的决定在事后总是被证明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