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试图联系巢。巢也没有联系他。他们在同一片荒原上各自运行,像是两条平行的、偶尔在某个节点的数据流里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的轨迹。直到林淑华出现。
林淑华是在第十四个月的某一天,出现在默媣的中继站外面的。
默媣当时正在调试一批新的简易屏蔽装置。芯片偏移模型的参数需要根据管理部最近一次系统更新做出调整,他已经在屏幕前坐了将近七个小时。门被敲响的时候,他的手没有离开键盘。中继站的位置他从不对任何人透露,连琴码都不知道。能找到这里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通过追踪他的芯片信号找到的,另一种是通过追踪他留下的其他痕迹找到的。第一种意味着管理部,第二种意味着跟他一样的人。
门又响了一声。不是用拳头敲,是用指关节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默媣站起来,把干扰装置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里,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很高,比默媣高出将近一个头。肩膀宽阔,工装外套被撑出利落的直线。脸上戴着一张面具——不是市面上能见到的那种批量制品,是用某种深灰色的复合材料自己改装的,覆盖了从额头到下巴的全部区域,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的颜色很浅,在荒原午后的光线里几乎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灰。那双眼睛里此刻盛着一个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友善的笑意。
“你好。”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柔和,像是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你是零号。”
不是问句。默媣没有回答,也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他的手指在干扰装置的开关上停留着,目光从那个人的面具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站姿,从站姿移到脚与地面接触的角度。格斗训练过的站姿,重心微微下沉,双脚分开的宽度刚好可以在任何方向上做出最快反应。但那个人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掌张开,指尖朝下——一个没有任何攻击预备的、完全敞开的姿态。
“我叫林淑华。”那个人说,“从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