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转头朝他灿烂一笑,“我知道你们没人在意他的想法,但是没关系,我很在意。
“只有我在意,这就足够了。”
指挥部的日常管理事宜通常都由副部长负责,明长晏平时本就神出鬼没,认识他的人屈指可数,而认识他的,又深知温启是明长晏的小跟班,温启还在这约等于明长晏也在。
几天下来,竟也没人觉出有什么问题。
温启正在部长办公室整理资料时,宋和从掩着的门缝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
“下次记得敲门。”温启头也没抬。
“抱歉,我会记得的。”
宋和谦和又顺从,“我哥应该差不多到北域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继续研制防护服吧,得确保一起去北域的科研团队的安全。”
温启从旁侧的书架拿下文件,快速地浏览了几页,又放回去,“你真的不知道我们这里有多少北域人的探子?”
“温启先生,在下只是一位老弱病残,不是北域的百科全书,我在北域的职位甚至远不如江白河。”
宋和镜片后的双眼刷上层无奈,“我时隔五年才回到来不是因为沉迷北域不可自拔,是因为他们无法准确定位南域,我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如果不是罗伊确定了明长晏在这,议厅那群老东西也不会加速推进定位的事——我要怎么知道这期间有谁运气好混进来了?”
“行吧,改天我让陆萧萧挨个翻人事档案排除。”
温启翻着文件敷衍道,“那请问这位老弱病残知道——核心资料对北域人来说真有这么重要吗?”
“是的。”
“老弱病残”这回倒是能给他解答,“议厅的那几位对待辐射源的态度并不一致,有人主张抹除,有人主张利用,但无论哪一方的观点都事关异化基因的研究。因为在不记亏损的情况下,林部长的研究思路都至关重要。”
说着,宋和忽然低声笑了笑,轻缓的语气里毫不掩饰嘲讽的意味,“自诩站在人类进化最前端的一帮人,却远不如一位普通人类的脑子,他们到底进化了什么。”
“……”
温启似乎在翻找着什么,最终没能成功,便将书柜里的资料归位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宋和见状也跟着坐在他旁边,问:“只要北域人不大张旗鼓入侵南域,明长晏就不可能被强行掳走,为什么还要花精力去查内鬼?”
“你觉得他们会放弃明长晏吗?”
温启熟练地沏给两人茶,“连你都把明长晏的族群藏着掖着,我就知道这个族群——或者说这个族群的能力背后还有更多的牵扯。”
宋和刚要说什么,青年修长的手指捏着瓷杯放在他面前,轻而易举截断了他的话头:“不用解释,宋先生,你骗不了我。我理解你有私心,也不关心你的目的,因为我相信至少在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对吗?”
堪称善解人意的体贴。
但也是一种明晃晃的警示。宋和自然清楚这人最在乎什么,也清楚一旦触及底线,温启必定会在他的预料之外放手一搏。
就像温启和明长晏在瞭望台剑拔弩张的对峙里,他宋和能料到的结局不过是两人闹翻,温启无路可退,只能坚定与他站在一起,用实际行动去证明自己的清白,挽回明长晏的情分。
倘若在平日里,温启或许会这么做。
宋和万万没想到,温启敢直接动手打晕明长晏,然后把人锁自己家里了。
不惜把关系推入不可挽回的僵局,也要把人强行留下吗?
“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查内鬼,”温启继续说,“主要是给陆萧萧找点事做,不然他迟早把注意力放在我这……他是刘善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不能掉以轻心。”
青年倒茶的手顿了顿,轻轻啧了一声,又意义不明地补充了句:“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宋和没去拿面前土灰色的小瓷杯,忽然问:“几天了?”
温启心照不宣答道:“四天。”
宋和:“他还好吗?”
沉默弥漫了好一会儿。
温启指尖一下下轻轻敲桌面,漫不经心地答非所问道:“这几天我住他家的时候看到了几袋咖啡豆,我查了一下来源,只有两种获取方式:一种是在种植场里登记购买,另一种是通过旧城区的商会进购,这里的价格偏贵,流通量也很少……
“这两个地方我都没找到明长晏出现过的痕迹。”
“……”
宋和忽然意识到以温启现在的精神状态,自己比待在便宜老哥身边还没安全保障。
但宋和最擅长的就是忍让和退步,他扶了扶眼镜,再次解释道:“是我送的,但你别担心,只要他还活着,我不会干涉你们之间的事。”
温启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过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别误会,我只是问问。”
真问问假问问。
“我没想插手他的人际往来,也不会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让他在家里休息是为了避一避北域人,免得他们打突然袭击的主意。”
温启拿起瓷杯,却没喝,单单注视着平稳的茶面,“我没办法保证他们那群人会不会反悔,所以在出发去北域前,明长晏留在我家是最安全的。”
见危机解除,宋和决定还是再问一次这个问题:“那他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吃得不多。”
温启叹了口气,“但他不会寻短见,也不会逃的——
“因为他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