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长晏没搭理他，绕开一脸古怪的陆萧萧走了出去，“我在外面等你。”

温启见陆萧萧的五官几乎都要扭作一团了，反而玩心大起，十分欠揍地礼貌道：“陆辅佐官不进来坐吗？”

“你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陆萧萧一怒之下想反手甩上门，但想到门口站着谁，他又只得憋着一股气把门轻柔、轻缓地掩上，还留了条缝隙，“你们这才认识多久！不是，难道——”

多久？

明长晏确实只认识他较短的一段时间，但他认识明长晏有十年了！平均一下一人也认识五年了，再四舍五入一下两人都是十年之交了！

已经有了十年相交做基础，关系好点也是正常，而且来日方长，为时不晚！

温启对自己的计算能力心悦诚服，仅花两秒就把自个儿安慰好了，然后才接他的话，“难道？”

兴许是见到温启莫名其妙开始沾沾自喜的样，陆萧萧也懵了，“真是吗？我以前也有听说过呃……有的人他会……我理解我理解！每个人喜好不同嘛！”

有点含糊其辞，但温启大约也能顺理成章摸出点所以然来。

——大约就是像岑续当时说明长晏对他挺友善之类的云云……

然后他听到陆萧萧难以置信地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他跟人类不是一个物种，原来是对男的有兴趣……”

温启的浮想联翩戛然而止，整个人一激灵：“什么？”

陆萧萧单方面得出结论，背着手绕着青年走了一圈，跟去市场卖菜似的上下打量他，挑挑拣拣道，“你的话……不意外，我见识过你这种人，对着条狗都能眉来眼去的。”

什么叫不意外？什么叫对着条狗都能眉来眼去的？！

他是这样的人吗！！

温启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我——”

陆萧萧迅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懂我懂我懂！我没有意见，反正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看对眼了就行……”

的确陆萧萧的意见不具任何参考性，但问题在于——

什么叫看对眼了，他看上明长晏了？明长晏看上他了？看上什么了，哪方面的看上了？

倘若指的是字面意思的对明长晏有兴趣，温启无疑是承认的，但温启再迟钝，也知道陆萧萧这话不是字面意思。

他在说自己喜欢明长晏，或是明长晏喜欢他。

怎么可能！他们才认识多久！

温启自认从未喜欢过任何人，但或多或少也听说过身边人的谁喜欢谁，谁和谁在一块了，谁爱谁爱得要死要活的，除此之外他从未有过别的念头。

毕竟他对所有人都一般的好，对所有人都投其所好，总不能是见一个看上一个吧！开什么玩笑。

温启后退两步，脸上那半笑不笑的神情消失了，他缓过神，转身走到窗边的椅子前，径自坐下了，“辅佐官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个吧？”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再见到你！”

陆萧萧以为他默认了，也没兴趣追问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跟过去坐在桌子另一侧的椅子上，“你不是早就猜到我会来吗，赶紧说吧！”

“您也有话要对我说吧？”

那点拉锯似的暗流又涌动起来了。

温启坐姿放松，白衬衫最上边的纽扣没系，显得整个人闲适又自在——他又不用上班当然不急，急着的应该是陆萧萧。

果不其然，还是陆萧萧先松口了：“好好好，我今天来找你就是随便聊聊的，监控我已经让人关了，我也没带什么录音设备。”

温启刚准备说话，陆萧萧朝他伸出手，举在半空，“但是啊！真心换真心，可以吧？”

温启挑了挑眉，一拍他的手，就当做是认可了握手，“当然可以。”

陆萧萧咬牙切齿的：“你到底知道首席身上发生了什么？”

温启两手一摊，“我不知道啊。”

陆萧萧嘴巴半张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实话，我真不知道，当时吓唬你而已，”温启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怕他不信，诚意十足地以诚相待，“包括你们的贝塔计划的内容也是陈枝告诉我的，瞭望台的事也是部长说的——我甚至还想问问你呢，现在在发言的‘首席’，到底是一位还是几位？”

“温启！！！”

陆萧萧忽然觉得真得明长晏才能治这小子，不然他说的每句话简直都是高血压触发器。

“别生气啊。”

温启顶着副人畜无害的眉眼，笑容无可挑剔的温润礼貌，“我真不知道首席的事，不过我父亲的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点。”

陆萧萧变脸似的立刻严肃了，把椅子调转方向朝着他。

“他的确是突然间昏迷的——或许他和别人有谋划，但我的确完全不知情。不过我之前有听说过他在参与一项研究，可能就是你们贝塔计划的前身。”

短发青年十指交叉垫着下巴，身体前倾，没看他，“他对那项研究非常热忱，甚至可以几个星期住在实验室。”

陆萧萧谨慎地问，“我想知道一些细节，如果不是他隐瞒首席展开计划，首席未必会……”

“两年前吧，那天下午我在防线学校准备实习的手续，突然有同期告诉我，我父亲发生了研究事故，已经被紧急送去医疗科了——”

温启视线落在棕黄色的地毯上——上面没有花纹，毛茸茸的，铺着层午后的光看上去很是柔软，“在事故发生前，他已经在实验室待了两个星期——我父亲经常这样，一头扎在研究里好几个星期，期间我没和他有任何交流，也没再见过面，这些你都能查得到。”

“哦……”

陆萧萧两条眉毛一上一下的，有点意外，又似乎不太意外，“哦，所以从你的角度看，他就是莫名其妙昏迷了？”

温启点头，“对，他一直以来身体确实不太好。”

“哎！那还是没什么有效信息。”

陆萧萧沮丧地抱着头，顺嘴回答了刚刚的问题，“我们自始至终只有一位首席——而且跟林部的关系很好，如果林部都不知情，我想不到瞭望台的事还有什么别的隐情了。”

温启眉梢一跃。

这随口一提的话里信息量极大。

自始至终只有一位首席——众所周知，历任首席的选举都需要公开告示，而且还要四位部长和主司共同决策。既然中枢并未公布新任首席，而陆萧萧先前又透露了“首席”并非首席，那便是同先前所猜测的那般，首席的位置上换人了。

但所有的高层都默许了这件事发生。

所以如今取代首席的人，很可能是他们熟识的人。会是他们中的哪一位，原来的首席又去了哪里，这个人，和瞭望台那夜又有什么关联。

温启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但我没有更多的消息了，他后来偶尔醒了一下，但也没说出什么。”

“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