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舟轻嗯一声。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
从这里可以看到她刚才站的位置。从三楼看下去,人影很小,像一只蜷缩的黑色甲虫。
"你在想什么?"江砚的声音突然近了很多。
林晚舟侧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自己身侧。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这个距离让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我在想,她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她没有退后,"但不是自愿的。"
"证据呢?"
"证据需要找。"林晚舟转回头,看向教室里那张空着的课桌,"但我的侧写是——这不是自杀。"
江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声音低沉。
"省厅的侧写师,果然不一样。"
"江队不信?"
"不是不信。"江砚往后退了一步,给她留出空间,"是想看看,三天之内,你能不能证明你的判断。"
"三天?"
"对,三天。"江砚双手插回裤兜,"如果三天后你没有找到有力证据,这个案子就以自杀结案。"
林晚舟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像在评估什么。
"好。"她说,"三天就三天。"
离开教学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晚舟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九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现场的细节,碎片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接起来。
李梦瑶,十八岁,高三优等生。
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
但指甲缝里的泥土、衣服内侧的擦伤、坠落位置的偏移、还有那封过于潦草的遗书……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不是自杀。
"林老师。"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舟没有回头。
"江队还有什么指教?"
江砚跟上来,和她并肩走着。
"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李梦瑶不是普通的优等生。"江砚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她妈妈是市教育局的副局长,她爸爸是本地知名企业家。这个案子……"
他顿了顿。
"会很麻烦?"林晚舟停下脚步。"江队是在提醒我不要查下去?"
"不是。"江砚也停下来,转身看着她,"我是在说,这个案子比看起来复杂。你要查的东西,可能不止这一个女孩。"
"什么意思?"
江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没什么。"他说,"三天后见。"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车场。
林晚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风吹过来,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笔记本。
江砚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旧疤,从袖口边缘若隐若现。
像是一个被时间磨淡的、但始终存在的印记。
林晚舟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没有开灯,摸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城市的霓虹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断断续续的光影。
她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发现。
李梦瑶坠楼案:
?死亡时间:下午两点至三点之间
?坠落位置:偏离正下方半米
?身体痕迹:指甲缝有泥土(非窗台外墙),手臂内侧有擦伤
?遗书问题:纸张边缘不整齐,字迹潦草但刻意
?其他线索:蓝色丝带(戏服装饰),断在手里
她写下最后一行字,然后停住。
江砚。
她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市局刑警支队队长,30岁,年轻得过分。表面吊儿郎当,但眼神里藏着东西。那道左手腕上的疤痕,那些欲言又止的话……
他说"这个案子不止一个女孩"。
什么意思?
林晚舟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霓虹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三天。
她只有三天。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边,某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
江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一串加密号码。
他接起电话,声音和白天判若两人。
"……嗯。"
"她在查李梦瑶的案子。"
"……是,我会处理。"
"……不会。她查不到。"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万家,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璀璨的光,落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林晚舟……"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是无奈,还是期待,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