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缩了缩脖子,指尖发麻,脚底发虚,呼吸也逐渐不畅,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勒在脖子上,将她硬生生悬吊在半空。整个人有种被挖耳勺一点点从内部掏了个干净的虚无感,好难受。
忽而一道光晃过她的眼,好像是金属折射的光。她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闭眼,莫看。”
随即是浓烈的红色,铺天盖地。铁锈味无孔不入,令人窒息。
你是谁?莫看什么?
世界在她眼前快速旋转,如同波轮洗衣机在脱水……耳朵嗡鸣,眼球鼓涨,天旋地转,她想抓住什么,手动了动,没抬起来。
下一瞬,眼前出现一间破庙。没门没窗,廊柱开裂,中间的塑像陈旧暗淡,面目模糊。
陆晚晚站在门口,犹豫。进?不进?
“你来了?”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似乎是个男孩。陆晚晚猛地一颤,整个人立马警惕起来。
那声音又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平常胆子不是很大吗?怎的,怕了?”
陆晚晚抬头,看见高台上已不见了塑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身影,背身站着,仿佛面壁思过。
陆晚晚盯着他看了半晌,道:“你是谁?认识我?”
“当然。”那孩子说,语气轻飘飘的,却又非常理所当然,“我们认识很久很久很久了。”
陆晚晚一愣,忽然笑了:“那你说说,我叫什么?”
那孩子笑嘻嘻道:“你叫陆晚晚。”
陆晚晚一怔,这梦……好真实。
“你叫什么?”她问。
男孩沉默良久,低声道:“你忘了?”似是生气,又似是伤心。
“对不起。”陆晚晚赶紧道歉,“我、我忘记了一些事,不是故意不记得你的。”
男孩哼了一声,傲娇道:“那你这次记好了,可不要再忘了。”
陆晚晚忙不迭点头:“一定一定。”
男孩满意地双手往腰上一插,转过身来:“我叫——哪吒。”
猛然对上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陆晚晚呼吸一滞。哪吒?这两个字落入耳中,犹如石子投入深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风忽然烈烈地灌了进来,孩子的衣衫和发丝开始肆意飞舞,连身影也渐渐模糊起来。
“陆晚晚,记得我。”他朝她伸出手。
陆晚晚快走几步,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哪吒!”她喊出声。
然后,醒了。
最先感知到的,是额头的钝痛。一抽一抽的,无法忽略。
陆晚晚“嘶”一声,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好半晌才勉强聚焦。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一个男声在耳边炸开,听得出来,很激动。
陆晚晚偏过头,看见一张似哭似笑的脸。眉眼清秀,骨相很好,就是肉眼可见的憔悴,眼下青黑。
她往后缩了缩,盯着他看了几秒,费力开口:“你……你谁?”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憔悴得不成样子了?!这才几天啊,你就认不出我了?”
陆晚晚蹙眉,认真打量他。这张脸确实有几分眼熟,可年纪……不对吧?
眼前这人瞧着二十出头,眉眼间除了年轻人的跳脱和朝气,还有些许沉稳之色。跟陆晚晚记忆里的脸,有些对不上。
她正想着,那人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往外倒苦水:“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累吗?幸好中招的文武大臣全隔离在银安殿了,不然一家一家地跑,我可能是西岐城里第一个挂的。”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嘿嘿乐了:“我还跟小孩哥去了内廷看武王呢,出息了是不?”
小孩哥?哪吒?他难道真是……
陆晚晚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又语气轻快起来:“城中百姓问题也不是很大,大部分人还是听劝的,重症的很少。我基本上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幸好杨二哥在火云洞顺利求到了神农丹药,不然我真的……”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陆晚晚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叨逼叨”的肩膀,落在门口。脑子里立马蹦出四个字:男女通吃!
她还来不及犯花痴,那人已经快步过来检查她的伤口:“痛不痛?一会儿用颗金丹,镇痛。渴不渴?可要饮水?”
陆晚晚耳根一热,虽然这人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但……她还是忍不住打断他:“等等,你……”又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是说,这里是西岐?武王伐纣那个西岐?哪吒在吗?我能先见见他吗?”
“男女通吃”的脸色很不好看。
“叨逼叨”也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陆晚晚,搞咩鬼啊,你不会是失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