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本就嘈杂,这一变故却让所有人都怔了一瞬。
“找死!”
哪吒原本在另一边,正将一块退热贴递给散宜生,听到动静回头,正看见陆晚晚倒在地上,额头肿起个硕大的包,血糊了半边脸。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去,一把扣住正欲以骨笄补刀的侍女的肩头,五指如铁钳般收紧,另一拳直捣她后心。
这一拳带着十成力道,拳风呼啸,若是落实了,别说一个瘦弱女子,就是壮汉也得当场毙命。
“留活口!”
就在拳锋即将触及她背脊的刹那,一只手横插进来,稳稳扣住了哪吒的手腕。是杨戬。
那侍女奋力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忽的咧嘴一笑,嘶声大喊:“属下幸不辱命!”随即牙关猛地一合,嘴角溢出血丝,头一歪,绝了气息。
“小孩哥,快来看看陆晚晚。”王念舟用一块纱布捂着陆晚晚的额头,声音发紧。
哪吒松开手,任凭尸体瘫软下去,小心将陆晚晚捞进怀中,伸手探了探她的气息。感受到微弱却平稳的呼吸,他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了些许。又低头去看她额头的伤口,纱布已被血液浸透大半。
“可有止血的伤药?”这话是对王念舟说的。军营中的伤药效果一般,倘若王念舟父亲提供的物资里有止血伤药,效果定然更佳。
王念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有的!我去拿!”
说着,转身就跑,邓婵玉跟了上来:“我速度比你快,东西在哪儿?我去拿。”
王念舟摇头拒绝:“那个药你们没见过,只能我去拿。你叫人烧些热水吧,再多备些干净的布巾。”想了想,又压低声音提醒,“为防万一,你盯紧些,暗处兴许还隐着‘邪祟’。”
邓婵玉神色一凛,点了点头,转身便走,脚步利落,裙摆带风。
二人分头而动。
银安殿内,杨戬蹲下身,探了探尸体的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一眼,瞳孔彻底散了。他蹙眉,沉声道:“死了,咬舌如此干脆,绝非普通侍女。”
哪吒眼底戾气翻涌,他此刻蹲着,伸腿使不上力道,索性横腿一扫,将尸体直接扫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对面殿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断裂声,又软塌塌地滑落在地,歪成一团。
“待查出来是何人所为,”哪吒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沉沉的杀意,“我必要他偿命。”
与此同时,朝歌摘星楼上。
纣王斜倚着矮几,手中端着青铜觚,柔若无骨的美人依偎在侧,丰盈轻轻蹭过他的胳膊,他却浑然未觉,目光飘忽。
妲己见状,翘着纤纤玉指来替他斟酒,端得是巧笑倩兮:“大王今日怎的了,可是有甚么烦心事?”
纣王回转思绪,轻轻摩挲她如玉的臂膀:“无甚,只想到些许旧事。”
“大王,”妲己将美艳的脸蛋贴上男人大敞的胸口,娇声道,“大王若有心事,不妨与妾身说说。妾身虽只是一介女流,却也盼着能替大王分忧一二。”
纣王没吭声,搁下青铜觚,一手揽过美人的腰,一手轻抚她瘦削的肩颈,半晌,突兀问道:“爱妃,一个人若是知晓了另一个人的秘密,是留着他好,还是除掉他好?”
妲己眼眸微闪,随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那要看是甚秘密。若是无伤大雅的小事,留着无妨;若是足以动摇根基的大秘密,那自然……”她顿了顿,“还是除掉的好。”
纣王闻言,没说话,只腾出一只手,慢慢将青铜觚举到唇边,啜了一口。
多少年了,这酒还是饮不惯,酸、涩、苦、浊。
他的目光复又看向楼外。
大秘密,就除掉?确实。陆晚晚,休要怪我,要怨就怨你自己,你不该出现的,至少不该舞到我面前。我是殷商的王,你算什么?不会以为握着我穿越的秘密,就能要挟我吧?
既然你不知死活,想当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便看看,究竟谁的手更快、剑更利。
派去西岐的人,已经走了很久了。这许多时日过去,一直不曾有消息传回。被活捉了?死了?还是尚在蛰伏?要不要再派一个过去?或者几个?
可派得多了,动静就大,反而容易暴露。万一西岐那头有样学样,也派人来刺杀,那他高枕无忧的日子岂非一去不复返?
怎么,就一直没消息呢。
“大王。”妲己的声音和人同时娇娇软软地贴过来,“妾身伺候您小憩一会儿?”
纣王没有动,目光依然落在虚空之中。过了许久,他声音沉沉地问:“你说,一个人若是派了人去办一件要紧的事,可那去的人迟迟没有回音,是等下去,还是再派人去?”
妲己状似什么都没发现,媚意横生地笑着:“那要看是甚么事。若是要紧之事,自然不能干等着。可若是派去的人尚在观望,贸然再派人去,兴许反倒坏事。”
那就再等等。
十天,最多十天,再无消息回转,他便派人过去。陆晚晚多活一天,他身下的王座便多一天的不稳当。她若当众说破,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江山、权势、美人……将尽数化作泡影。他会被当作妖孽,被剥去冠冕,被拖下龙椅,像一条断脊之犬一样凄惨死去。
他绝不允许。
他必须……必须……
纣王仰头饮尽杯中物,“啪”一声,掷出青铜觚,翻身压上妲己柔软的身体。
……
陆晚晚耳边隐约听见雷声与龙吟。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此刻是现实,还是梦境……
大抵是梦吧。
毕竟龙吟什么的,出现在梦里属实正常。
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生疼,雷电撕裂阴沉的天空,一记又一记在头顶炸开,火花带闪电的,震得人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