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去就好了。
韩晨曦站起身,对各位长老道一声“晚辈告辞”,便再不留恋,毅然决然地转头离去。
原主做下的孽是沉重的枷锁,她若突破不了,就只能在阴影中苟延残喘。
韩晨曦只觉得眼前一片花白,好像罩上了弥天大雾,看不到前路。
她吃力地挪动着步子,还没有走到雕花木门,就听到身后响起一句清冷的话:
“慢着。”
她愕然转头。只见座上一个单薄的冷美人儿冲她挑了挑眉。
是任清霜。
任清霜站起来,姣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朱唇一开一合:
“我反悔了,将这孩子留下来吧。”
这个逆转来的突兀,无垠殿中的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白显山听罢也是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半晌才道:
“任师妹,你说真的?”
任清霜冷笑一声,嘴角却不见上扬:
“当然。他们父子反对什么,我就赞成什么。从来如此。”
啊?
这又是什么神逻辑?
韩晨曦也半天回不过神来,只傻傻地站着不动。
不管怎么说,任长老此刻改变心意,对她来讲是天大的好事。任长老的一票加上宗主夫妇的两票,那就成了三对二。
她能如愿做外门弟子了。
话说白慕云的人品也太差了吧,不仅被底下的师侄嫌弃,还要被长老针对。
果然,白慕云瞬间委屈得眼泪花花:
“清霜,你怎么能这样……”
但是任清霜连正眼都不看他,抬手在耳边挥了挥,好像他是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她继续目不斜视,郑重地对韩晨曦道:
“你知道我为何不收弟子吗?”
韩晨曦摇摇头。
“因为我恨男人,尤其恨白慕云父子。所以收男弟子是不可能了,而女弟子,无人能够遵守我的规矩。”
哇,这儿的风气太豪放了,大殿里公然放话说自己恨另外两个同门?
不会又是渣叔情债的受害者吧……
韩晨曦立刻意识到任清霜跟她讲此番话的意思,这是对她抛出了橄榄枝。
只要抓住机会,别说外门弟子,连任清霜的亲传弟子也可以做!
她把心一狠,恭敬地问道:
“任长老的规矩是什么?”
任清霜似乎很满意她的聪慧,微微动了下嘴角:
“不可以心仪白祁月。连一丝一毫都不行。”
一旁的白祁月愣了愣,不由自主地望向韩晨曦。
她那双盈动的秋水荡起微微涟漪,继而大放光彩,仿佛黑夜中突然现世的夜明珠。
竟然没有一点犹疑么……
他的心又莫名地揪痛了一下,与方才如出一辙。
像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缓缓地龟裂开来。
有什么东西渗进来了。
无论他怎么抵抗,都摆脱不了那种异样的感觉。
好奇怪,好奇怪……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韩晨曦突然三两步走近他,那张清丽的脸凑过来,猝不及防,令他心如鼓锤。
他手中忽然被她塞入一个冰凉沁人的东西。
温热的指尖划过他的手心,又飞快地抽离而去。
他低头,只见一只月牙形的碧玉玦握在自己掌中,通身晶莹翠绿,底部拴着桃色的流苏。
这玉珏……
想起来了。他好像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拴着蓝色流苏,被他随意地扔在房中的角落里。
韩晨曦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
“你说的。再无瓜葛。”
他蓦地有些慌乱,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含糊道:“嗯”。可是就连这一声,都如鲠在喉,怎么也发不出来。
心里的口子好像被越撕越大了。
韩晨曦将碧玉玦塞还给白祁月,立刻决绝地转身而去。她面对任清霜跪了下来,诚恳道:
“师父,弟子已经表明心迹,望师父收留。”
任清霜满意地点点头:
“好。曦儿,从今往后你就同为师、师姐一同住在听风阁。如若坏了规矩,为师立即将你逐出师门!”
韩晨曦欣喜道:“谨遵师命。”而后毕恭毕敬地,朝任清霜磕了三个头,算是礼成。
在这个世界里,她终于有了安身之处。
有了知道她是“韩晨曦”,却仍然愿意接纳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