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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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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眸深处,也是一汪看似平静的蓝海,其中的漩涡似乎也在吸引着季风深入。

有那么一瞬,季风恍惚间觉得,她的视线透过了手机屏幕,看向了自己。

她[看到]了他。

“海心……”

季风启唇。

他发不出声音,就像被狠狠掐住了喉咙,只能用模糊的唇语描绘出她的名字。

两人的视线就快要凭空对上。

忽然间,海心的手机响动起一条消息。

细微的震动惊到了她。

页面上拉下来一条消息横幅,发送方连名带姓地备注着“陆缘”两个字。

陆缘:哈喽,明天有空吗?

陆缘:明天下午我没课,来附近打球。

陆缘:听说附近新开了一条小吃街,有没有兴趣一起去逛逛?

消息声叮咚不断,带着不由分说的活力撕裂了黑夜的寂静。

海心点触,打开了回复的对话框。

海海:抱歉。

季风蜷曲的手指下意识地放松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紧张些什么。

收到海心的回复,陆缘那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似乎也在斟酌用句。

陆缘:哦哦没空吗?还是对小吃街不感兴趣?

海海:明天有约了,改天吧。

海海:[柴犬抱歉.jpg]

陆缘:[柴犬OK.jpg]

陆缘:没事儿,那是我不赶巧了,那我下次提前几天约你哈!

这个柴犬表情包,看来是最近很热的IP。

季风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两只憨态可掬的卡通柴犬脑袋上,这印着相似小狗脑袋的两条消息,一上一下排布着,总觉得看起来有些碍眼。

-

海心没有搪塞陆缘,她第二天真的有约。

下午两点钟刚过一刻,公寓楼的通用门禁响了。

海心摁亮了房门口的摄像探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陈厉。

她没有按开单元楼的门禁,而是点开了通话喇叭。

“你在楼下等几分钟,我下来。”

家里有些闷热,海心穿着一件无袖背心,但出门前,她对着穿衣镜照了片刻,最终还是披上了一件薄衬衫外套,遮住了裸露在外的手臂。

陈厉在楼下等得很耐心。

他背靠在电梯间的墙壁上,拐棍支在一旁,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些东西。

见到海心,他温和地笑了笑,眉宇间看不到一丝阴郁,尽是舒朗:“我可是辛苦赶了三个小时的车,怎么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你腿脚不方便。”

“这不是有电梯么。”

“房东不让带异性进。”

“哪有,人家说的是过夜吧。”陈厉重新柱起拐,立直了身体,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凑近了海心,“没有带人回去过夜吧?”

海心从他的话里听出管教和威胁的意味。

心下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她径直走出电梯间,在这个有回声的环境里谈话让她不适。

“能不能别管我。”跨出这个半密闭空间时,她丢下这一句,声音里却再没有从前那样的冷厉,只是淡淡的,不像是抱怨,更像是随口脱出的习惯用语。

陈厉不以为意,声音慢悠悠地回荡在身后:“怎么不能管你,我是你哥哥。”

海心不愿在家里接待他,两人就在小区的公园里找了一处凉亭坐下了。

坐下后,陈厉把手中的纸袋子放在了石桌上。

“重要的我都带来了,这张是妈给你留的银行卡,里边是学费。袋子里有你之前留的一些毕业照,证书什么的,你再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我从家里给你寄的。”

海心先接过那张卡片。

按照正常的剧情展开来说,密码应当是海心的生日。

然而并不是。

密码只是简单的112233,一串随手输入的数字。

姨妈走了,胰腺癌。

她的后事办得简单,葬礼上亲戚都没有来几个。

名下的一套房子给了陈厉。

早些年存下来的不少积蓄,治病也花了不少。人总以为这辈子熬到一个时候,就会有个头,但往往一场疾病就能残酷地夺走这一切,哪里能是个头呢。

但姨妈省吃俭用一辈子,还是存下了陈厉和海心二人的大学学费。

海心以为自己是个嘴硬心更硬的人,姨妈走的那天,她发现自己流不出一滴泪。

那时姨妈已经很痛了,痛得意识不清晰,拉着海心的手,直唤“春杏”。

她临走了还叫唤不停那个名字,甚至是叫骂,从头到尾,一刻不停。

怨毒的诅咒也好,不忿的谩骂也罢,最后力竭之时,只能期期艾艾地唤着那个名字而已,两个字,颠来倒去的。

连走都不是安详的。

火化的时候,海心去挑姨妈的骨头。

白色的粉末里,总是混杂着几块烧不化的,多烈的火,也不能烧碎这个硬茬。

海心挑了块最大、最好看的。

她用打工的钱给姨妈买了个漂亮的骨灰罐子。

下葬的那天,她和陈厉两人静默无言。四下的哀哭声难以自抑地响起来时,海心才惊觉,她忘记了哭泣。

在姨妈的墓碑前,陈厉忽然抱了她一下。

海心没有推开他。

她怔怔地望着墓碑上姨妈的黑白照片,眉头紧锁的女人,一辈子仿佛都没有舒展过。

穿着一身黑的许阿姨,终于摘下了她那顶从不离头的冷帽,也露出了她因为化疗而稀疏的头顶。

“小海心呀,以后就要你照顾着小厉,你们互相陪着,要过好这一辈子……”

许阿姨的话飘荡在风中,随着纸钱焚烧时的灰烬,漫天旋舞。

海心点点头。

那天起,海心再没有和陈厉吵过一次架。

再后来,她就独身一人来了花月市。

“最近睡得还好吗?”陈厉先主动关心她的近况。

海心点点头。

“还在做家教吗?”

“嗯。”

“打算什么时候复学?”

“今年九月就去了。”她有问有答,俨然一副配合“家里人”问话的姿态。

石桌上的纸袋突然塌陷一角,敞开的纸袋口里露出一块没有被整衣袋包裹好的布料。

海心看那花纹很熟悉。

好像是她之前在家里穿过的睡裙。

“哦,我给你带了些衣服,我看这些你都还好穿。”陈厉也随着她的视线注意到了袋子里的东西,很是自然地解释着。

海心把那一角衣物的布料塞回去,眼不见为净。

“我的贴身衣服,等我放假自己回来拿。”她把纸袋子的口子压了又压,不想再让它暴露出内里的什么东西来。

陈厉却轻笑一声,像是不信:“这将近一年来,你哪次有主动回过家?宁愿在外地自己租房子,也不回来看一眼。”

海心不语。

她觉得耳畔有些瘙痒,像是被自己的发丝磨蹭到了。

近来她总觉得花月市的风古怪,像是喜欢围着她兜转,总把她梳理好的头发吹乱。

在她整理发丝的工夫,陈厉叹了口气。

“你申请休学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你。海心,你……还在找那段记忆吗?”

海心看向他。

陈厉的话,像是触发了某个禁忌的话题。

仔细看,他脖颈还坠着一根细绳,像是块吊坠,隐约从领口处窥见一点那块吊坠的形状。露出一个规整的方尖,金属色,在凉亭阴影的遮蔽下,时而泛起幽蓝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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