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赫的手指干干净净。她翻过掌来，又不禁捻了捻指尖，盯着它一时出神。

那种微妙的、柔滑的粘稠感使她一时间难以将其忽略。

林牧慕率先跳了起来。她三两步跨至闻赫面前，二话不说便要往那圆盒中伸手。

闻赫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手腕，而与此同时，路韫生亦将托着圆盒的手收了回去。

“做什么？”闻赫厉声询问。

“让我试试。”林牧慕答。

闻赫何等敏锐，她视线上下稍一打量，便转而问道：“你知道这东西。是那把伞？”

她言辞笃定。

林牧慕话音模糊，嘟嘟囔囔道：“这东西本该在我手上的。”

闻赫尚未来得及出声，成芸慧先开了口：“你要它做什么？”

林牧慕撇开了头，避开了闻赫等人的视线，道：“还能做什么，救人。”

以她现下的角度，闻赫看不清她的神情，便将视线转向孟如瑛。

孟如瑛叹了口气，略微颔首。

闻赫登时明了。

她仍握着林牧慕的手腕，眼下更往指尖多使了几分力。

“你可知我在想什么？”她将林牧慕拉近了几分，声音有些发沉发哑，“闻竺想拿你做替死鬼，却在最后仍旧选了我。”

林牧慕猝然抬头，不可置信似的：“什……”

闻赫扯了扯唇角，放开了她的手，却不再与她多说。

“回听雨楼去。”她的语调强硬且冰冷，“后头的事与你无关。”

孟如瑛倒很自觉似的。她理好衣袖与下摆，自椅上起身，又轻轻抬脚磕了两下脚尖：“我带她走。”她说，但瞬间又转了话头，“前两月你可是着人传了蛇环在傀宗的消息？”

闻赫眉梢微挑，恍然：“所以你去傀宗亦是去查蛇环？”

孟如瑛大方应下，又道：“节文府因这消息狗急跳墙，在京中惹出了些乱子。我尚未摸清他们如今在为哪位天神做事，但……”

她一语未尽，闻赫却已明了。

“多谢。”她向孟如瑛道谢，略微侧身退让半步，好方便孟如瑛与林牧慕离去。

她听见孟如瑛在临跨出门前道：“秘境中见。”

闻赫偏了偏头，冲她露出了个笑脸来。

又走了两个，屋内眼下仅剩四人。

闻赫这会儿终于挑定成芸慧对面的座椅，提摆落座。

路韫生站在她身侧。

“师姐。”她的指尖在腿上轻点，问成芸慧，“你也要进秘境去瞧瞧？”

成芸慧却摇头：“傀宗如今能在外做接应的或许只有我。我在外头等你。”

这番话倒是有理有据。闻赫便就此作罢：“那我们继续讲闻竺的事儿。”

成芸慧似是有些不解：“我是收了你们的信来的，对宗主所为一无所知。”

闻赫笑了一声，调整了个姿势，双腿交叠，道：“我是说做他替死鬼的事儿。”

成芸慧张了张口，一时未言。

她将身边剩余的最后一人遣了出去。

‘咔哒’一声，门扉闭合。

“仙道秘境与闻竺紧密相连，但是他要死了。”

闻赫在品自己话中末尾的那个‘死’字时莫名的想发笑，但她将其强压下去，转而又刻意地板起脸来，甚是笃定道：“师姐，法子在你手里。”

成芸慧的手在衣料上反复张合，从指节活动中都瞧得出那份紧张。

闻赫瞧着她的反应，觉着也许是给的还不够，逼不出对方的话，便又道：“你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可是？”

成芸慧咬住了下唇，脸色霎时苍白几分。

闻赫指尖起、落，节奏极稳。她似是不急，亦不算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成芸慧到底忍不住出了声，嗓音发哽：“哪有这么对自己孩子的？”

闻赫扬起眉梢，偏头向她看去。

又等了一阵儿，成芸慧深吸一口气，一手压在胸口，一手死死攥着衣裳布料。

她终于张口。

闻赫弯起唇角。

——圆盒被置于地面，闻赫盯着那不过掌大的盒，抬脚比划了几回都甚觉稀奇。

“师兄，记得拽着我。”她对路韫生道。

路韫生并未答话，却向她伸手。

闻赫心下轻松。她抬手在路韫生颊侧轻拍两下，转身便一脚踏入地上的圆盒之中。

窒息突如其来。

路韫生的声音仿佛距离很远，又仿佛就在耳边。

闻赫极力呼吸，挣扎着伸出手去。

她的手被人握住，对方的指腹紧贴她的手腕，逐渐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