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星本就是气血旺盛的少年，两具满是蓬勃少年气的身躯紧紧贴着，不过片刻，他的掌心就密密麻麻沁出一层热汗。

借着车厢里无光的死角，他将手垂在身侧，指尖反复张开又合拢，想借着动作带起的细微气流，散掉掌心里灼人的潮热。

可这番举动近乎徒劳，汗珠先是一颗颗渗出，很快汇集成片，黏腻地沾在掌心。

楚南星摊开手，在校服裤腿上狠狠擦了一把，依旧无济于事，校服裤是劣质的聚酯纤维面料，压根不吸汗，湿热感反倒更重了。

“你不热吗？”楚南星抬手按下车窗按钮，将原本只留了一道缝隙的窗户，推开了大半。

夜晚的凉风裹挟着夜色的静谧，猛地灌进车厢，吹散了些许闷意。

顾清淮沉默了一瞬，才低低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炽热：“有点。”

楚南星和他挨得太近，能清晰听见他说话时胸膛传来的轻微震动，那声响像对着空谷低语的回音，混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咚咚作响。

两股心跳竟渐渐同频，楚南星莫名有些目眩，脑子像老旧机器划过滋滋的电流，晕乎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怎么也静不下来。

偏生顾清淮安分没一会儿，又慢慢往他这边靠，身子再次紧紧挤了过来。

楚南星深吸一口气，一忍再忍，终究是忍无可忍。

“你能不能不要再挤我了！”他压着嗓子，顾及着还在出租车上，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隐忍的恼意。

顾清淮缓慢地眨了两下眼，轻轻应了声“哦”，像是在认真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

许是今夜的月色太过温柔，又或是身旁少年鲜活生动的模样太过晃眼，旁人说不清缘由，可顾清淮心里清清楚楚。

楚南星被这一声淡淡的“哦”气得没了脾气，偏偏顾清淮还抬眼望着他，眼神里没了平日里的自持冷清，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勾缠，这般模样，实在让人没法真的生气。

楚南星晕乎乎地坐回原位，嘴里小声碎碎念：“坐吧，你爱坐哪坐哪。”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无所谓。

后来顾清淮轻声说“我头好晕”，随即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颌，楚南星也只是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无所谓，再忍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他在心里默默劝自己，若是忽略他那红得快要烧起来的耳垂，这话倒还有几分信服力。

酒气混着清冷的夜风，再细嗅，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洗衣粉清香，干净又清新，慢慢安抚着他狂跳的心脏，让心绪渐渐归于平稳。

车厢里一时无话，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车流声，两人的呼吸轻轻交织，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绵长意味。

可出租车总不能一直坐下去，计价器不停跳动，一直耗下去怕是要花费不少。直到下车时，楚南星心底竟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遗憾。

车里没开灯，直到站在路灯下，楚南星才看清，顾清淮的脸红得厉害，从面颊到耳后，再到脖颈，都漫开一层淡淡的红霞，看着格外显眼。

他心头一紧，连忙关切问道：“你不会酒精过敏吧？也没喝多少啊。”

顾清淮抬起手背，轻轻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笑着开口：“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紧张什么？”楚南星满脸不解，都到家门口了，还有什么可紧张的。

他站在小区门口，环顾了一圈四周，对顾清淮说：“你等着。”话音刚落，便转身朝着路对面的深夜便利店跑去。

这里没有红绿灯，只需留意左右往来的车辆，确认没车后，就能快步穿过马路。

楚南星拉开便利店的门，门口的自动语音立刻响起清脆的“欢迎光临”。

便利店不大，绕着两个货架便能走个来回。他打开门口的冰柜，拿了一瓶冰镇矿泉水，又顺手在柜台上抓了一盒绿色包装的糖，看着就透着股酸意，应该能解解燥热。

他把东西放到收银台：“结账。”

“好的。”前台小姐姐拿着扫码枪快速扫码，笑着推销，“今天关东煮十块钱四串，要不要来点？”

本想拒绝，话到嘴边，楚南星又改了主意，撸了撸袖子道：“行，来十块钱的。”

小姐姐将装好的关东煮和水、糖一起递给他，温声道：“欢迎下次光临。”

楚南星接过袋子，道了声谢，推开门，踩着平整的柏油路，快步跑向还在原地等候的顾清淮。

顾清淮换了个姿势，面朝小区的铁栏杆，静静看着里面黑漆漆的草丛，不知在瞧些什么。

“看什么呢？”楚南星从购物袋里掏出那瓶冰镇矿泉水，悄悄绕到他身后，将冰凉的瓶身贴了一下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几分轻快。

顾清淮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惊得微微一颤，转过身，笑了笑：“没什么。”

楚南星应了一声，也没多追问，伸手拉住顾清淮的右手，把矿泉水塞进他手里：“喝点水缓缓。”

顾清淮接过水，没急着喝，又将瓶身贴回自己发烫的脸颊和耳根，直到冰凉的瓶身慢慢被捂热，才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一口。

楚南星则已经坐到了马路牙子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像唤小狗似的，语气随意：“坐。”

顾清淮低头看了眼被无数人踩踏过的路基，在心里稍稍做了番建设，才深吸一口气，捏着水瓶坐了下去，只是屁股尖轻轻沾着地面，用最小的面积支撑着身体。

“吃点吗？”楚南星又把手里的关东煮递到他面前，送完喝的，又递上吃的，格外贴心。

顾清淮一时没动，楚南星还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碰过，无奈解释：“没嫌弃我吧，都是刚拿出来的，没沾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