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巾?
顾清淮指了指楚南星旁边的书包:“我包里有,在最里面的夹层。”
他们来的时候书包都搁在门口的沙发上。楚南星闻言,起身走过去,拉开顾清淮的书包拉链,借着包房的灯光翻找起来。他也喝了点酒,眼神有些发飘,手里摸到什么就拿出来看看,不对又塞回去。
忽然,指尖触到一张硬邦邦的纸。
他心里一动,连忙把纸抽出来,一张略新的符纸,上面画着细碎的纹路,是前段时间去鸡鸣寺求的。
楚南星自己求的是学业符,而这张——他认得,是姻缘符。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顾清淮怎么会求姻缘符?
烧烤店的偶遇、鸡鸣寺的符纸、此刻暧昧的氛围,像一根根线,把他脑海里十年后的画面和眼前的现实缠在了一起。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顾清淮见他半天没动静,转头问:“找到了吗?”
“马上。”楚南星慌忙把姻缘符塞回夹层,又摸了几把,终于在一堆书底下翻到了纸巾,“在这。”
他拿着纸巾走过去,王景接过,粗略地给杜程擦了擦衣服。
醉汉不老实,扭来扭去的,哪能伺候得多细致。
王景一边擦,一边轻声安抚:“放弃吧,她不爱你。”他并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只顺着杜程的话安慰着。
顾清淮闻着周身弥漫的酒气,也跟着补了一句,声音淡淡的:“她爱的是别人。”他隐约知道那个她是谁。
“你们还是兄弟吗!”杜程突然拔高声音,从干嚎变成了真心实意的落泪,“是兄弟就来砍我两刀!”
楚南星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刚才的心事也暂时抛到了脑后:“行了,别闹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吧。”
看着杜程那副惨状,楚南星走过去,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我来吧。”
他和王景架着醉醺醺的杜程走出KTV,站在路边等车。顾清淮跟在他们身后,背上背着四个书包,楚南星的、杜程的、王景的,还有他自己的,沉甸甸的,压得肩膀都有些发酸。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接近半夜,路边的出租车少得可怜。杜程家和他们家住在南辕北辙的两个方向,总不能把他丢在这儿不管,几人正头疼着。
“我家和杜程离得近,等会儿我送他回去就行,你们不用麻烦了。”王景自告奋勇地说,拍了拍胸脯,一脸靠谱。
瞌睡送来了枕头,王景这个朋友,是真的靠谱。
楚南星嘴上说着“太麻烦你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眼疾手快地拦下了一辆黄色法拉利,拉开后车门。
杜程像滩烂泥似的一头栽了进去,王景连忙跟上去,把他往里面推了推,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顾清淮则弯腰,把两个人的书包都丢进了后座,这才关上车门。
“终于把他送走了,能安静会儿了。”楚南星站在路灯下,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杜程说是给他过生日,实则不过是自己找个理由疯玩罢了。
顾清淮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不容易。”
谁都知道这个不容易是什么。
两人站在路边,又等了十几分钟,顾清淮才又拦下一辆出租车:“走吧,时间不早了。”
确实,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出租车越来越少,他们为了这两辆车,足足等了快半个小时。
楚南星先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顾清淮紧接着也坐了进来。不知怎的,他像是找不准位置似的,身体微微向楚南星这边倾了倾,越过了两人之间的“三八线”。带着酒气的身体瞬间贴了上来,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外套,传到了楚南星身上。
楚南星被这一下撞得差点贴到车窗上,玻璃冰凉的触感贴着脸颊,他转过头,带着几分疑惑地看着顾清淮,眼底满是不解。
顾清淮却像是毫无察觉,整个人透着一股莫名的躁动,像是在KTV里憋得太久,浑身都热得慌。
你莫不是体虚吧?楚南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今晚他算是帮了不少忙,就不跟他计较了。只是默默往旁边缩了缩身子,尽量躲开那具灼热的身体,那股热意,烧得他心口都有些发慌。
出租车缓缓驶动,窗外的树影、楼房、路灯,在车速的加持下被拉得老长,像一帧帧流动的画卷,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闪过。
人世三千,浮华一梦,不过如此。
顾清淮像是被这氛围感染,又往楚南星这边靠了靠,楚南星的生存空间被压榨得所剩无几,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压低声音说:“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顾清淮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似的,整个人动也不动,全身上下就像只剩一根骨头,直挺挺的。
他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向左偏移了那么一毫米,堪堪避开了楚南星。
挪开后,才敢小心翼翼地看向楚南星,纯黑色的眸子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询问,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这样,可以吗?”
一时之间,楚南星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喝了酒,谁才是那个不清醒的。
他看着顾清淮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眼底的酒气晕开了几分温柔:“行啊,就这么坐吧。”再忍他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
顾清淮像是得到了特赦令,虽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身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描述的愉悦。
今天他虽然只抿了几口酒,但在这昏暗又安静的车厢里,人总是容易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对方,一切都只凭直觉行事。
就像现在,他任凭自己的直觉,一点点又向楚南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