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问的是楚南星,顾清淮凭什么不由分说替他回答?
一股憋闷的不满瞬间涌上王景心头,顾清淮看向他时的目光不冷不热,可他偏偏从中品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蔑视。
凭什么?既然瞧不起他,又何必假意跟他凑在一起玩,何必喊他出来吃这顿所谓的聚餐!
“我没跟你说话!”
王景骤然拔高的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让刚勾着纸盒回身坐下的楚南星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眸看向他:“怎么了?”
王景隔着半张桌子猛地站起身,动作急切得带倒了桌边的空纸杯,他学着顾清淮方才的样子,将手里的烤串直愣愣朝着楚南星递过去,失控之下,尖锐的竹签头直直对着楚南星的面门。
楚南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一激灵,脑袋敏捷地往旁一偏,堪堪躲开,随即伸出食指轻轻推开那截竹签,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谢谢,我就不吃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把吃剩的串往他这儿递,他难不成是专门收剩菜的垃圾桶?
“你也看不起我!”王景眼底翻涌着委屈,他死死盯着楚南星,只觉得满心都是被嫌弃的难堪,明明顾清淮递的东西他都接了,偏偏唯独拒绝自己,这份差别对待让他难以接受。
“什么看不起?”楚南星一脸茫然,他压根没明白王景这股无名火从何而来。
“好好好,都是我自作多情!”王景只当楚南星的反问是刻意的挑衅,心口堵得发慌,咬着牙憋出一句,“我们绝交!”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往楼下冲,浑身都透着一股决绝。
杜程刚从楼下催完菜上楼,刚走到拐角就被人撞了个满怀,他踉跄着扶住墙,刚要开口抱怨,就看清了跑开的人是王景,连忙伸手去拉:“诶,王景,你……”
可只捞到一团空荡的衣角,人早已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只留下满心疑惑的杜程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他快步走回座位,看着一脸懵的楚南星和神色淡然的顾清淮,急着开口问道:“王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跑了,还一脸生气的样子?”
楚南星摊摊手,满脸无奈:“我也不知道啊,好好的突然就发脾气了。”
顾清淮瞥了一眼空掉的座位,语气平静:“不知道。”
“你们俩到底跟他说什么了?”杜程急得直跺脚,王景本就心思敏感细腻,平日里一点小事都容易多想,肯定是哪句话戳中他的痛处了。
“真没说什么啊。”楚南星歪着脑袋仔细回想,眉头微蹙,苦恼,“刚刚他问我吃不吃串,我就说不吃了。”
就这?杜程满脸不可置信,王景虽然小气,平时自己拿他一根笔都要念叨半天,可也绝不可能因为这么一句话就闹绝交,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
“你呢?”楚南星转头看向顾清淮,他方才隐约听见顾清淮也插了一句嘴,说不定问题出在这儿。
顾清淮,说:“他问你吃不吃,我说你不吃。”
话音落下,三人之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谁都没法相信,王景竟然会因为这两句再普通不过的对话,闹到要绝交的地步。
“就因为这?”杜程一脸无语,抬手拍了下桌子,又摸着下巴开始琢磨,“不对,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
他学着侦探的样子,皱着眉来回思索,半天也没憋出个所以然来,抬头看向楚南星,随口喊了句:“华星,你怎么看?”
“他不是你同桌吗?我能有什么看法。”楚南星无奈叹气,也觉得这事很莫名其妙,不亚于走在路上被鲸鱼撞了,“你好好想想,他今天从一开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杜程挠了挠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桌上的竹签,咔嚓咔嚓扳成两半,仔细回忆着,“今天我叫他出来吃饭,他一开始特别不乐意,百般推脱,我跟他说我请客,才硬把他拖出来的。”
“路上看着还挺正常的,谁知道刚刚突然就吵起来了。”
请客?
楚南星心头一动,像是忽然摸到了事情的关键。他平日里常去办公室问题,上个学期无意间在班主任的办公桌上,看到过一张贫困生申请表,上面赫然写着王景的名字。
再联想到平日里的细节,王景向来节俭,一支笔用到笔杆磨损花白都舍不得扔,一张草稿纸更是要正反面写得满满当当,从不舍得浪费。
“我懂了!”楚南星猛地一拍手,豁然开朗。
他连忙把自己的猜测跟杜程和顾清淮说了,语气里满是恍然。
“我也懂了!”杜程跟着一拍手,脸上满是懊悔,“怪不得他平时很少跟我们出去玩,原来是因为这个……”
即便王景不在场,两人也默契地没有直接说出“没钱”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字眼,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满是酸涩。
他们三个家里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根本没法体会,连一顿聚餐的钱都要精打细算、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滋味,更没想到,这份无心的聚餐,会狠狠刺痛朋友的自尊心。
“那现在怎么办啊?”杜程平日里跟王景关系最要好,此刻急得团团转,全然没了主意。
“还能怎么办,道歉啊。”楚南星白了他一眼,虽然是他们无意为之,可事情毕竟是因他们而起。
朋友之间本就是如此,只要不是触碰底线的大事,总要有一方主动包容,才能维系住情谊。
可到底该怎么道歉,两人犯了难,太过刻意反而会再次刺伤王景的自尊,弄巧成拙就真的要绝交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楚南星和杜程围着道歉的事商量个不停,各执己见。
杜程提议直接给王景借钱,等他以后上了大学再还,被楚南星一口否决,这法子太过直白,根本是在践踏王景的自尊,只会让事情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