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体育老师向来体弱多病，这几乎是历届高三生心照不宣的传统。

但高三三班这个星期一的下午，格外幸运，体育老师状态在线，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半分病容。

三中的操场是经典的红塑胶跑圈配绿塑料草坪，此刻操场上满满当当，挤满了上完课的、即将上体育课的各个年级学生，喧闹声混着风，在空气里飘着。

“先围着操场跑三圈……”三班体育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底下瞬间接二连三响起一片唉声叹气，顺带着，无数只手像海胆一样竖了起来。

“老师，能不跑吗？”

“老师，我腿受伤了！”

“三圈真的太累了，会死人的！”

“哔——”

身形高大、穿黑色卫衣的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又利又长的口哨，那声音尖锐得像天边传来的讯号，瞬间压过了所有喧闹。

口哨声终究战胜了满场的哀嚎。

黄老师面无表情，巡视一圈，语气极有威严：“跑完三圈，自由活动。”

此话一出，欢呼声立刻炸开。刚才还喊着腿伤的人瞬间精神抖擞，纷纷嚷嚷：“老师万岁！”“老师您太好了！”

黄老师笑着没说话，看着他们老老实实地跑完圈，才原地解散。

都到高三了，体育课上一节少一节，谁也没指望靠这四十分钟锻炼去体考，读书都来不及，哪有多余精力锻炼。

本来读书就烦闷，体育课自然是唯一的放风时间，用来放松心情再好不过。

黄老师从主席台前的台阶上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挥挥衣袖，深藏功与名。他打开盖子，吹散蒸腾的热气，惬意地轻抿一口，随即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坐在台阶上看起了热闹。

“星啊！”

杜程远远从储藏室方向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两个羽毛球拍，冲楚南星大喊：“看我，我抢到了！”

他一溜烟跑到楚南星面前，气喘如牛，献宝似的举着球拍晃了晃。

星期一上体育课的班级本就多，学校的老旧器材又少，狼多肉少的局面下，每次抢夺器材都堪比第三次世界大战。

杜程也乐得参与其中，他魁梧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以摧枯拉朽之势拦住几波抢器材的人，从置物架最高层取下了两副落了一层灰的球拍。

楚南星接过其中一支，手腕一转，挽了个漂亮的花。他眼神一凛，喊着“杜程”，球拍却直直朝顾清淮刺去，来势汹汹。

杜程吓得浑身一颤：“？”

顾清淮面对着迎面而来的羽毛球拍不闪不避，眼睫轻轻垂下，在面中投射出一片浅浅的阴影。他向来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得笔直，金属拉链卡在锁骨中间的凹陷里，刚刚好。

楚南星恰好让球拍的阴影停在顾清淮的领口，手腕轻轻一动，拍边挑着那枚金属拉链翻了一下，发出细小却清脆的声响，像挑得他耳筋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直直伸着右臂，保持着这个姿势，挑眉道：“顾清淮，来啊。”

楚南星清晰地感受到，手中的球拍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极轻、极圆滑的一颤，对应着顾清淮喉结的一次滚动。

杜程抢了两副球拍，本想拉着王景一起打双人混打，可王景死活不肯。哪怕杜程扯着他的领子，他也誓死不屈，怀里紧紧抱着翻出毛边的英语单词册，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回去，固执地重复：“我不！”

杜程无奈地松了手：“好吧。”王景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回头恨恨地瞪他：“呸，粗鲁。”

“行了行了。”楚南星笑着看他们闹，举着拍子朝操场喊，“还有人想打羽毛球吗！”

“我来我来！”陈妍在八百里外舞着手示意，声音又脆又亮。

楚南星立刻挥手让她过来。

陈妍拉着好闺蜜罗佳柔就冲了过来，她想打羽毛球，却苦于没人陪、没抢到器材，此刻更是感激得不行：“谢大侠收留！”

“你不玩？”楚南星看向罗佳柔。

罗佳柔连连摆手，细声细气地说：“我不玩，你们玩吧。”活脱脱一副林妹妹的姿态。

“来！我们来！”陈妍接过球拍，眼里瞬间燃起熊熊战意，已经摆好姿势，准备暴扣。

四个人两两分组，杜程和陈妍，顾清淮和楚南星。

站好位置，楚南星挥了挥拍子：“来咯。”

一开始，四个人打得都比较拘谨，只是互相试探实力，你来我往，接得稳稳当当，没有丝毫失误。

可随着战局推进，各自的优劣势渐渐显露出来。

杜程完全是个武将，打球全凭蛮力，毫无配合，陈妍不仅要防对手，还要警惕队友的“暗算”，忙得焦头烂额。

反观楚南星和顾清淮，度过磨合期后，配合瞬间熟练起来。楚南星在前，顾清淮在后，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将整个场地守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直到楚南星险险接住一颗球，擦边过线，战局彻底乱了。

陈妍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被汗水浸湿的短发贴在脸颊边，她对着杜程怒吼：“你会不会打？一直往旁边看什么呢！能不能行了？！”

“我怎么不会了？”杜程也不甘示弱，在他看来，要不是陈妍碍手碍脚，他完全有一打二的实力。

“你会打？会打个屁？”陈妍气得直跺脚，怎么就遇不到楚南星和顾清淮这样的队友。

“那单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