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沙发轻轻一陷,顾清淮也收拾干净,坐了过来。
两人用着同一款沐浴露,淡淡的清冽气息漫开,将小小的空间裹进同一种温柔的氛围里。
楚南星睡饱了,肚子也不饿,闲着没事干,忽然转头看向顾清淮,兴奋地说:“我们来做点有意义的事!”
宁静的午后,窗外偶尔几声车鸣当作白噪音,人心底平和又慵懒,确实适合做点什么。
顾清淮眸色微顿,刚要开口,就看见楚南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沓练习题,“啪”地放在茶几上。
他沉默两秒,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无语:“你说的有意义的事,就是这个?”
楚南星已经全身心扑进习题海洋里,头都不抬,理直气壮:“一天不做你自己知道,两天不做老师知道,三天不做成绩知道。”
他抬眼瞥他:“难道没意义吗?”
顾清淮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做。”
新的白噪音就此诞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细碎又安稳,像风拂过干枯的树干。
日头从头顶缓缓斜向西边,光影慢慢拉长。
多亏了当初度蜜月这个借口,两边父母也外出度蜜月去了,整个年尾几乎没人打扰他们。楚南星为了缓解回不去高三的焦虑,又一头扎进题海里,狠狠刷了好几天。
可也正因为太过清净,直到初八这天,他才后知后觉惊觉一件大事——
他们该上班了!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成年人是要上班的啊!”楚南星盯着手机里的工作群,一脸晴天霹雳,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劫在等着自己。
春节假期结束,群里瞬间热闹起来,清一色的开工表情包刷屏。
【开工大吉!】
【恭喜发财!】
【好运来!】
顾清淮也看着手机,眉头微蹙,神色凝重。他没说话,但处境显然和楚南星半斤八两。
谁能想到,两个灵魂还停留在高三的人,要硬着头皮去干十年后的工作。
可刚放完年假就接着请假,怎么说都太奇怪,只能硬着头皮上。
楚南星和顾清淮一起坐电梯下楼,到了路口便要分开。一个去坐地铁,一个自己开车。
顾清淮不放心,又问了一遍:“真不用我送你?”
楚南星牙疼似的抽了口气。这套房子是当年综合两人公司位置选的折中地点,虽说不算太远,但真要绕路送他,纯属南辕北辙。
可以,但完全没必要。
抱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心态,楚南星大义凛然地摆手很狠心拒绝:“不用,我想坐地铁。”
顾清淮哦了一声,语气平平:“你想坐地铁啊。”
楚南星顺利挤进地铁站。十年过去,地铁的乘坐方式倒没太大变化,对他这个高三生来说,不算陌生。
只是他从前上学,家里离得远,基本都是专车接送或者打车,第一次见识早八高峰的地铁盛况,直接被震撼到失语。
从进站开始就是挑战。闸口排起长龙,好不容易才刷卡进站。
里面更是人山人海,这个站是三条线路交汇点,换乘的人流密密麻麻,被栏杆分成几道洪流,有序却又拥挤地涌向各个方向。
楚南星紧紧护着手里的包,还有包里刚买的饭团,全家福,多加沙拉酱。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挤上车。脚尖几乎顶着前面人的脚后跟,人挤人,像蜂巢里密密麻麻的卵,严丝合缝,不浪费一寸空间。
车厢里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食物香气刚勾得人打开鼻子,汗味、香水味、皮革味立刻紧随其后,天堂和地狱被揉碎了,一股脑塞进脑子里。
楚南星哪受过这种罪,勉强凭着身高优势抓住一根扶手,整个人摇摇晃晃,弱小又可怜,身家性命仿佛全挂在这一根扶手上。
地铁偶尔加速、颠簸,人潮猛地往前一撞,他就像浪里触礁的小船,稍不注意就要站不稳。
就这么抓着扶手,硬生生熬了快半个小时。楚南星下车时,默默抹平衣服上的褶皱,扣掉不知在哪沾到的不明物体,拎着包,狼狈又庆幸地挤出地铁站。
幸好,公司大楼就在地铁口不远处。
楚南星抬头仰望这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人站在底下,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们的工作室,在23楼。
即便刚才在地铁上被挤得生无可恋,楚南星也没浪费时间,趁着站不稳的空隙,把微信里备注“工作”的联系人、群聊全都翻了一遍,拿出背古诗记单词的劲头,死死记住了公司地址和所有能找到的信息。
比如,眼前这个女生。
个子到他胸口,穿着一身时髦洋装,长着一张乖巧娃娃脸,可一开口,语气就十分欠揍:“楚南星,你今天居然没迟到?”
楚南星按照聊天记录里的相处口吻,回了一句:“苏橙,彼此彼此。”
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自然是因为他不仅翻了聊天记录,连朋友圈都没放过。
苏橙明显是爱发朋友圈的类型,置顶全是自拍,本人和照片差别不大,楚南星一眼就认了出来。
苏橙颇为不符气质地翻了个白眼,抱着手里的文件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开工第一天,她可不想和他吵架,今天还忙着呢。
传说大年初八做了什么,这一年就会反复发生,她才不要和楚南星吵满一整年。
楚南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进入公司的第一关,总算有惊无险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