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我床上？！”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一前一后两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骤然炸开，带着清晨未醒的沙哑，吵得窗外枝头停落的鸟儿扑棱棱振翅高飞。
楚南星先是狠狠扶额，指腹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随后手掌顺着脸颊慢慢滑落，死死捂住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睁眼看见的画面。
一个陌生的房间，一张宽大的床，一床被子。
他和顾清淮，居然躺在一起！
顾清淮是谁？
是他妈妈从小挂在嘴边自己的青梅竹马，也是他楚南星自诩的人生死对头。
从初中同班到现在高三，两人向来王不见王，常年霸占年级成绩榜前二，每次考试结束，全年级都在赌这次谁会屈居第二。
毫无疑问，楚南星都会选顾清淮。
但这么多年下来，楚南星心里清楚，他和顾清淮实力五五开。要么英语高他几分拿第一，要么数学差他两分落第二，谁也没真正压过谁一头。
可眼前这个情况，到底该怎么解释！
楚南星明明记得，昨晚睡觉前他刚刷完一套五三，按理来说，此刻躺在他枕边的应该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而绝非眼前这个颜值过分出众的“睡美人”。
虽然顾清淮是他的死对头，但楚南星不得不承认，顾清淮确实帅得毋庸置疑，还自带学霸标配的面瘫属性，在学校里男女老少通吃，人气高得让他莫名不爽。
而且刚刚那惊鸿一瞥，顾清淮怎么好像……比平时更有韵味，也更加成熟了？
“呵——”一声低低的轻笑响起。
顾清淮：“楚南星，你还要扯着我的被子到什么时候？”
“什么你的被子？”楚南星卷着怀里的被子下意识反驳。
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短促地“啊”了一声。
这张床上就只有一床被子，楚南星一思考人生就爱攥着东西，迷迷糊糊间，竟把被子全揽到了自己这边。
此刻顾清淮大半个身子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侧躺着，右手支着头，一双沉黑的眸子不紧不慢地在楚南星和被子之间移动，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楚南星眼一闭，抓起被子狠狠一抛，严严实实盖在顾清淮脸上，强行转移话题：“现在是计较被子的时候吗？”
顿了顿，他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我们在哪，要干什么。”
被子底下传来顾清淮闷闷的声音：“不管你是谁？”
楚南星白了那团被子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很明显，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不然两人怎么可能一睁眼就认出对方，不靠脸还能靠什么。
顾清淮一把扯下脸上的被子，散乱的黑发垂在眉眼间，清晨细碎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发梢，竟映出几分难得的柔软。
他慢悠悠盘腿坐起身，神色未变，应道：“也是。”
楚南星只飞快撇了他一眼，就立刻慌乱地移开视线。顾清淮衣领处露出来的浅淡印记，他看不懂，也不想懂，毕竟他还有几天才正式成年。
他扯了扯身上松散的睡衣领口，赤着脚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开始仔细巡视这间陌生的卧室。
房间很大，正中央摆着一张两米宽的大床，铺着触感细腻的进口天鹅绒床品，温柔的鹅黄色，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
床的右侧是一整面落地窗，遮光性极好的窗帘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却仍有几缕金光从缝隙间偷偷钻进来，不用开灯，楚南星也能将整个房间看得清清楚楚。
他从床上下来，绕着床尾慢慢走了一圈，来到顾清淮那边的架子旁。
架子上摆着不少东西，有些带着明显的岁月痕迹，是他从小见过的旧物，有些却崭新发亮，比如此刻他拿在手里的相框。
楚南星愣住，脱口而出：“我和你居然还有合照。”
他举着相框朝顾清淮晃了晃，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嘿，居然还是红底的。”
顾清淮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是结婚登记照吧。”
“啊？”楚南星连忙将相框转回来。
红底、白衬衫，和他爸妈摆在床头的结婚照一模一样。
照片里的自己梳着成熟的大人发型，长度垂到眉毛上，放在一中校规里绝对要被抓去理发。
而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又幸福，和他爸当年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娶到心爱之人的模样。
意识到真相的楚南星讪讪一笑，小心翼翼将相框放回原位。
“我怀疑——”楚南星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我们结婚了。”
顾清淮语气笃定：“我们结婚了。”
楚南星一脸震惊：“你怎么这么确定，还这么坦然就接受了？”他看见照片时，可是足足做了三秒心理建设才勉强接受。
顾清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床头柜。
上面放着两部手机，其中一部屏幕亮着，显示电量已满，而最扎眼的是，手机屏保正是两人的红底结婚登记照，看得出来，手机的主人爱得极深。
“……”
楚南星盯着那两部手机，打心底里拒绝承认亮着屏的那部是自己的。
他干脆走过去，拿起黑屏的那部，把亮屏的随手丢给顾清淮：“你看看这个。”
顾清淮稳稳接住手机，从床上起身，自然而然贴着楚南星坐在床边，两人低着头，一起研究。
楚南星：“四位数密码。”
顾清淮一本正经：“10的四次方，试一万次。”
楚南星无语翻白眼：“你会那么蠢吗。”
谁解密码会挨着一个个试，肯定先试对自己寓意重大的数字。
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我试出来了。”
楚南星与顾清淮面面相觑。
他这才发现，两人坐得近得离谱，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如冬日阳光般醉人的暖意。
楚南星浑身不自在，不着痕迹地挪动屁股，悄悄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