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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草药止泻救童疾 授识百草获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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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晨的露水压弯了半地穴房屋的茅草,风一吹,水珠顺着草尖滴在夯土地上,晕出细小的湿痕,像撒了把碎银在灰褐的土上。聚居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缕炊烟从半地穴的天窗飘出来,裹着陶罐煮野菜的清苦味,慢悠悠散在凉空气里。阿禾挎着藤筐正要去采集地,筐底垫着层软干草,上面摆着两块烤红薯——是昨天夜里她在火塘边多烤的,一块给剂子,一块留着路上吃。藤筐把手被她摩挲得发亮,是娘生前编的老藤,带着点温乎的包浆。

刚走到聚居区边缘,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是小娃打闹的嬉哭,是掺着疼的呜咽,一下下揪人耳朵。阿禾脚步顿住,循声望去,只见老阿奶抱着孙子虎子蹲在自家屋前的干草堆上,虎子缩在奶奶怀里,小脸蜡黄得像晒蔫的野山楂,眉头皱成个小疙瘩,小手紧紧攥着老阿奶的兽皮裙,哭着喊“肚子疼”,身子还时不时抽搐一下,裤脚沾着些稀便,风一吹,隐约飘来股酸臭味。

“咋了这是?”阿禾赶紧跑过去,蹲下身摸了摸虎子的额头,不烫,可小孩的手却凉得像握了块河底的青石。老阿奶抹着眼泪,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昨天下午日头快落了,俺把晒架上的野葡萄干收下来,刚装进半只陶罐,转身去喂鸡的功夫,这娃就偷偷抓了一把塞嘴里。俺回来时他嘴角还挂着糖霜渣,下巴沾着紫红色的汁,俺气得拍了他手心一下,让他吐出来,他偏咽了,还眯着眼说‘甜,比野枣甜’,哪想到后半夜就开始闹肚子,上吐下泻,刚喂的稀粥全吐在兽皮上,现在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周围的人听见动静也围了过来。石勇媳妇抱着自家刚会走的娃,一手扶着老阿奶的胳膊,看着虎子心疼:“这可咋整?上次阿牛家的娃闹肚子,拉了三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最后还是靠天天喝稀粥才缓过来,虎子这娃本就比别的娃瘦小,哪经得住这么折腾。”酋长石也赶来了,他刚从西边狩猎区查看陷阱回来,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烤兔肉,见这阵仗,赶紧把肉递给身边的阿岩,蹲在虎子身边,粗糙的手指轻轻按了按虎子的小肚子,虎子疼得“嗷”一声哭出来,小腿蹬得笔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俺们去挖‘止拉草’?”阿岩挠着头提议,话刚出口就被老阿奶摇头打断,眼泪掉得更凶了:“那草去年试过!阿牛家的娃喝了苦得直吐,最后还是靠熬日子才好的,虎子这娃怕熬不住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说该用热兽皮敷肚子,有的说要多喝热水,可谁也没个准主意。火塘边的陶罐还在冒热气,野菜水的香味飘过来,可没人有心思喝,都盯着虎子蜡黄的小脸急得转圈。

剂子刚从自己的半地穴房屋出来,怀里揣着阿禾昨天给的烤红薯,还带着点余温。听见哭声也凑了过来,他蹲在虎子对面,看着小孩干裂的嘴唇、没精神的眼睛,心里也跟着揪紧。突然想起舅舅教的读心术——以前在民国逃荒时,舅舅就用这法子知道谁藏了粮,谁是真心帮人。他试着往阿禾心里“探”去,眼前仿佛浮现出一片河滩:阿禾蹲在河边的青石板上,手里掐着一把长着锯齿叶的草,草茎是淡红色的,顶端开着细碎的小黄花,她嘴里念叨着“这草叫马齿菜,娘教俺的,拉肚时煮水喝,喝两次就好”。

这草剂子认得!民国时外婆家的田埂上全是,春天挖来焯水凉拌,夏天煮水治拉肚,没想到这原始部落也有。“阿禾!”剂子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急,却很笃定,“你是不是知道有种草能治拉肚?长着锯齿叶,茎是红的,开小黄花,河边的浅滩上多的是?”

阿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手里的藤筐都差点掉在地上:“你咋知道?俺娘以前教俺认过这草!去年俺吃了发霉的野果拉肚,就是喝它煮的水好的!俺刚才急糊涂了,咋就忘了这个!”

“快!快去采!”酋长石一下子站起来,推着阿禾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催促,“多采点,连根拔,别耽误了虎子!”阿禾也顾不上挎藤筐,拔腿就往东边的河谷跑,辫子上的藤蔓随着脚步甩得飞快,路过晒架时还差点撞翻装野山楂干的陶罐,她踉跄了一下,又接着跑,转眼就钻进了晨雾里,身影很快和河边的芦苇混在一起。

剂子没闲着,赶紧去火塘边帮老阿奶烧热水。他把陶罐里剩下的野菜水倒在地上——怕混着别的味影响药效,又从河边拎了半桶干净的河水,倒进陶罐里,用木勺仔细刮了刮罐底的沉渣,才把陶罐架在火塘上。老阿奶抱着虎子坐在火塘边,不停地用粗糙的手摸虎子的后背,嘴里哄着:“虎子乖,阿禾姨去采草药了,喝了药就不疼了,等好了俺给你烤红薯,还带你去河边看小鸭子,好不好?”虎子哭累了,靠在老阿奶怀里哼哼,小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得都起了皮,偶尔抽搐一下,看得周围的人都跟着揪心。

没一会儿,阿禾就跑回来了,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贴在脸颊上,手里攥着一大把马齿苋,叶子上还沾着河水和软泥,根须上挂着细小的河螺壳。“河边浅滩上多的是,俺都挑带根的拔,根的药效足!”她喘着粗气,蹲在河边的青石板上飞快地择草,手指灵活地把枯黄的叶子掐掉,“这草要切成小段,水开得快,药味也能煮出来。”剂子赶紧走过去帮忙,他的手比阿禾细些,却也麻利,把草上的泥洗干净,根须理顺,又用石刀把草切成一寸长的小段——石刀不够快,他还时不时在火塘边的青石上磨两下,确保切得均匀。

石勇媳妇也凑过来搭手,她蹲在河边,手里拿着块粗麻布,把洗好的马齿苋放在上面轻轻拧水:“俺帮你控控水分,这样煮的时候省时间。”老阿奶则从屋角的陶罐里摸出野山楂干——这是她春天晒的,用粗麻布包了三层,藏在陶罐最底下,平时舍不得给虎子多吃,这会儿全倒在手心,用石臼捣成碎末:“这山楂干甜,煮在药里能遮点苦味,虎子才肯喝。”

水开了,冒着白汽,剂子小心地把切好的马齿苋放进陶罐,盖上兽皮盖子,用两块青石压住,怕蒸汽跑太多。火塘的火苗不大,是特意留的小火,他时不时掀开盖子搅一下,怕草粘在罐底煮糊。周围的人都围着火塘站着,没人说话,只有火苗“噼啪”舔着木柴的声音,还有陶罐里水“咕嘟咕嘟”的声响。空气里渐渐飘出马齿苋的清苦味,混着野山楂干的甜香,倒也不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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