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尝。” 剂子把木铲递给阿禾，眼神里带着笃定。阿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铲了一小块，吹了吹，放进嘴里。刚入口时有点烫，她龇了龇牙，嚼了两下，甜意就漫开了，比生吃时软多了，也没了土腥味，像含着块浸了蜜的根，还有点水藻的鲜气，在嘴里慢慢散开，暖得喉咙都发甜。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又铲了几块，分给周围的成员，木铲不够用，就用干净的树叶包着递过去 —— 树叶是她早上特意捡的阔叶，洗得干干净净，像个小碟子。

石勇半信半疑地接过树叶包，捏起一块怪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就松开了，又伸手要了一块：“真甜！这法子好，比埋在火里强多了，不硌牙，还带着点水藻的鲜，以前咋没想着这么煮？” 刚才还质疑的汉子们，现在都围着陶罐要羹，你一勺我一勺，木铲不够用，就用自己的陶碗接，连阿婆都凑过来，铲了块放在嘴里，眯着眼说：“俺活了这么大，还没见怪根这么好吃！比俺年轻时吃的野蜜还甜，阿禾这娃，随她娘，手巧！” 小娃们更是吵着要，娘抱着他们，用手指蘸点羹喂进去，小娃们都笑得眯起了眼，嘴里还喊着 “还要！还要！”，有的还伸手去抓阿禾的衣角，盼着再多尝一口。

酋长石背着石斧路过，听见广场上的热闹也凑过来。他刚从狩猎区回来，脸上还沾着草屑，裤脚破了个洞，是被树枝刮的，露出的小腿上有块旧疤，是去年跟野猪搏斗时留下的。见大家围着陶罐，便皱着眉问：“这是啥？吵吵嚷嚷的，影响部落里的娃睡觉。” 阿禾赶紧铲了块怪根羹递过去，双手捧着树叶，像献宝似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酋长，这是剂子教俺煮的怪根羹，你尝尝，比烤的软。” 酋长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渐渐松开，最后竖起了大拇指，粗哑的声音在广场上响：“好！这羹煮得好！阿禾，从明天起，你教所有女人煮，让大家都尝尝这甜滋味，冬天也能吃口热乎的！”

这话一出口，广场上更热闹了。女人们围着阿禾，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刮皮、怎么加水、煮多久才够软，阿禾一边答，一边往剂子那边看，眼里满是感激 —— 要不是剂子，部落还吃着又硬又腥的生怪根呢，娘教的煮羹法子，也没法让大家尝到。她耐心地跟大家说：“刮皮要顺着纹路，不然根肉会散；加水要没过根块，火别太旺，不然会糊底；煮一炷香就软了，要是喜欢鲜气，还能加点河谷的水藻。” 女人们听得认真，有的还掏出小石子，在地上画着刮根的动作，怕忘了步骤。

剂子靠在火塘边，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也暖。民国时，他是 “古酝居” 的少掌柜，吃秦镇米皮要加三勺油泼辣子，喝西凤酒要温三遍，从来没在意过一碗羹能让人这么欢喜。如今见部落人因为一碗怪根羹笑逐颜开，有的还把羹分给身边的老弱，倒比以前吃的山珍海味更踏实。他想起逃荒时，翠儿冻得发抖，他把瓜皮帽摘给她，自己冻得缩成一团；现在能帮大地湾的人煮出热羹，让大家在蛮荒里尝到甜，倒觉得这日子，有了不一样的滋味。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广场上的人还没散。阿翠学着阿禾的样子，在火塘边支起自己的小陶罐，试着煮怪根羹 —— 虽然根块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太粗煮得还硬，有的太细煮烂了，水也加得有点多，羹稀得能照见人影，却也煮出了淡淡的甜香。她端着陶罐递给阿禾：“阿禾姐，你尝尝，俺煮的咋样？下次俺就能煮得跟你一样好！” 阿禾尝了一口，笑着说：“已经很好了，下次根块切匀点，火再小些，就更棒了！”

石勇扛着木铲，吆喝着汉子们去采集地挖怪根：“多挖点！晚上还煮羹吃！挖粗点的根，煮出来更甜！” 汉子们响应着，扛着工具往采集地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小娃们跟在后面，蹦蹦跳跳地捡落在地上的野果，有的还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小铲子挖地上的草根，虽然挖不出啥，却玩得不亦乐乎。整个聚居区都浸在欢腾里，连风里都飘着怪根羹的甜香，像把蛮荒的日子，都熬出了暖滋味。

阿禾走到剂子身边，递给他一块刚烤好的野麦饼 —— 饼是老阿婆给的，还带着点热乎气。“快吃吧，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火塘里的火苗，暖得人心头发软。剂子接过饼，咬了一口，粗粝的口感里带着点麦香，再想起刚才大家吃羹时的笑脸，忽然觉得，这大地湾的日子，虽然苦，却也藏着甜，像这罐怪根羹，熬一熬，就能尝到不一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