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啊?”顾笑嗤了一声,探手揉着余莫图的脑袋,但下一秒又稍显僵硬地挪开了手臂,只见他清着嗓子,轻轻开口,“好巧啊......莫图。”
“没想到还能在大理见到你。”
村落老化的路灯斜在石墙旁,灯泡啪嗒地一明一灭,昏暗的光线投落在顾笑的脸上,眼中盛着无数道深沉聚拢的阴影,马上又转瞬即逝。
余莫图有些出神,突然又哑口无言,两人陷入了僵持的沉默里。
可这种窒息的沉默,莫名其妙的让他的五脏六腑涌上了难喻的恐慌和心安,两种对立的心情同时占据了大脑,就是在这种暗潮的情绪裹挟下,余莫图望向顾笑,发出的声音风不平浪也不静——
他说:“......折耳根炒香菜,好难吃啊。”
顾笑没想到余莫图在这种场合下说出的话牛头不搭马嘴,他愣了半晌,突然失笑出声:“啊,那吃夜宵吗,附近有家烧烤,夜里才出摊。”
“好。”余莫图点头。
下一秒,两人同时伸出了手,只是余莫图手中递过去的是口罩,顾笑手里则打开了微信。
面面相觑片刻,余莫图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最后还是扫了对方的二维码。
「我是Emo。」
「用户恭喜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走起,注意脚下啊,石头路坑坑洼洼的,我当时差点摔了。”顾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心情大好,顺手戴上了口罩。
余莫图垂着眼,紧了紧冲锋衣,他在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表示如果有想吃烧烤的,到时候捎几份带回去。
“哥,老样子啊,除了鱿鱼不要,再加一份蛋炒饭,别放虾仁,今天不吃海鲜啊。”顾笑冲着烧烤摊的男人吆喝。
余莫图顿了顿,看了眼顾笑。
“好嘞!”老板响了一声,待他抬眼看去的时候,随口说,“呦小顾,这次带朋友照顾老哥生意来了啊——”
“也是明星......?”老板突然压着嗓子煞有介事。
余莫图刚要摇头,就被对方插嘴:“对啊,我朋友飞云南找我,今天被拉去客串录综艺了,到时候上电视。”
“厉害!”老板百忙之中抽出大拇指。
“......”
眼前这两个人像在捧哏唱双簧。
在等餐的间隙微信震个不停,见是杜朝辉发来的消息,余莫图想转文字的时候意外将声音外放。
“图,还在不?”
“帮我带几串啊,还是老样子。”
余莫图回了个OK,抬头时眼皮子猛地一抖。
只见顾笑突然蹭了上来,鬼鬼祟祟地盯着自己手机,表情看上去很失落。
“......怎么了?”余莫图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屁股。
“啊......”顾笑咽了口唾沫,想挠头发,又意识到自己戴着鸭舌帽,只罢盯看余莫图良久,最后悻悻开口,“你男朋友啊。”
“什么?”余莫图没听懂。
“微信这个,这是你男朋友吗,他刚刚叫你图,就叫一个字。”顾笑轻声说。
行吧,余莫图听懂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了。
“这是我师兄的口癖,他对朋友都说单字。”
“啊,那就好——”下一秒顾笑又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换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不愧是演员。
可看着顾笑满脸紧张的样子,余莫图内心突然紧了紧,这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最后归结为自己的心情现在好像有些不错。
“你......你上一段是什么时候?”顾笑问。
“和你。”余莫图淡淡地瞥了眼,咬着雪碧吸管,语气言简意赅。
“啊......”顾笑愣了愣,“你后来没再谈吗,没女生......或者男生追你吗?”
“有,但没必要,上班够忙了,下班只想床上瘫着。”余莫图说,“我不想谈,麻烦,也不想花时间去相处,沉没成本太大。”
顾笑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生硬地换了话题:“你晚上住哪?”
“阖家小院。”余莫图刚报出地址,依稀里看见他的眼神平添亮了几分。
......是错觉么。
老化的路灯,陈旧的桌凳,斑驳满灰的石墙,灯光穿过烟熏缭绕的烧烤摊,穿出了丁达尔效应下蔓延开的光柱,好像就这么穿过了横亘长长的十几年。
在上海是看不到这些的。
老家江屿......估摸着也已经大改造焕然一新了吧。
余莫图拍了几张照片:“你看,这儿像不像小时候的巷子?”
“挺像的。”顾笑搭着下巴,嘴里咬着竹签,“有时候还以为自己在江屿呢。”
一边说着,门前突然蹿出两个小男孩,手中拿着迪迦奥特曼和怪兽的玩具在嗷嗷叫。
“嘚,妖怪哪里逃!”
但这是猴哥的台词吧?
俩人见小屁孩手中的奥特曼,直接乐了。
“草,好像老古董啊——”余莫图笑了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不自在地揉着鼻子看了眼顾笑。
“确实挺像的。”顾笑应了一声。
“......老古董,”余莫图顿了一会儿,“我是说,呃,老古董,你——”
“没扔。”顾笑说,“一直放着,我这次出差没带它。”
“哦,”余莫图说,“哦......”
两人看着小孩吵闹的场景,突然就陷入了僵持的面面相觑里。
“他妈的你们要死啊还不睡?再吵吵我就把城里的姐喊回来给你们吃竹笋鞭子——”老板转身欲打电话,被瘦子压在身下的小胖墩见状马上翻了个面,逃也似地往屋里蹿去。
“真像啊。”顾笑突然说。
“啊......”余莫图说,“确实。”
“蛋炒饭来了,包好吃的——”顾笑接过餐盘,“绝对没放虾仁,也没放蟹棒海苔虾皮,啥都没放,配料干净,只有青豆玉米香肠鸡蛋。”
语气很期待。
但是余莫图这些天胃口实在不算好,几年下来,熬夜加班肠胃炎已是老毛病,他吃了不到三分之一肚子就已经饱了,盘算着再撑下去准得半夜窜稀。
还没等他开口,顾笑心领神会地接过盘子,把它划拉到碗里旁边大口吃了起来。
“待会消消食,我送你回去,顺路的。”顾笑说。
余莫图还未反应过来所说的“顺路”是什么意思,他怔了怔,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