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顾笑低着嗓音,轻轻抱了抱他。
余莫图这下无来由哽住,鼻子猛地一酸。
仿佛积压已久的尘封终于昭然若揭。
此刻的拥抱,紧实到好像久违的贪恋和怀念,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好长时间,腿也要僵麻。
视线里只剩下胸膛的起伏,再看不清其他。
余莫图缓缓闭上眼,这短暂的沉溺和释怀实在叫人沦陷其中。
他最后还是沉下心来,一点一点地挣脱开,平静地望着顾笑的眉眼:“真的都过去了,顾笑,我们向前看吧。”
“图,图......莫图。”顾笑低低地喊着。
“你看,你都可以当A-Lin的嘉宾了,混得很好啊。”余莫图笑着锤了他胸口,“我得要赶飞机了,凌晨的航班,明天还有活要干呢。”
“顾笑.....以后星途坦荡啊,哥,我认真的。”
余莫图松开了手,把「我们来日方长」咽了下去,还是不说了好。
他朝顾笑竖起大拇指,转过身匆匆离去,电视剧上演到了这一幕应该得飙泪吧,可现实毕竟是现实,他此刻只觉得忽然浑身一轻。
好像耿耿于怀多年的东西,最后都烟消云散了。
走出场馆,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夏季多雨,看来今天也不例外。
余莫图望着夜空,这天气预报果然说的不准啊。
他默默撑开了伞。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欢迎您选乘本次航班,您的座位号码位于行李架下方......”
飞机上,余莫图又鬼使神差地打开两人的聊天界面,突然想起来自己几年前设置了不看对方的朋友圈。
他纠结片刻后还是点了进去,却并没有得到如期所料的一条惨白的横线。
余莫图的视线有些失焦。
原来......没有屏蔽自己。
可直到四年过去,他才第一次重新接触他的生活。
一切都变了。
听何小鹤说,顾笑当初和公司闹得很僵,最后一切不了了之。
都说前任相见是仇人,分外眼红。
可四年后再度重逢,恍惚回神后,他发现两人聊天的方式还是一如当年。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变。
反复证明的回忆,在添油加醋的调味中褪了色。
反复想象的补充,成了一片呼啸作响的山风,它刮走了碎片,蹭掉了车漆,奔往不回头的沟谷,连带着混沌了长长短短的四年。
一拍两散、形同陌路都是正常,一见钟情、高山流水也是正常。
工作久了,再烂再好的人也都见过,一开始会感慨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再到后来,一切都变得习以为常。
遇到好人那是一等奖,遇人不淑,纯粹就当交学费。
顾笑是好人,但还是变成了陌路。
“留着万一有缘呢?”杜朝辉这么跟他说,“做人时刻留一线,资源最大化。”
资源最大化么?他已经得到了。
余莫图摩挲着手中的合影签名拍立得,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您有行李无法防止妥当,请与乘员联系,我们将协助您办理托运手续。谢谢!”
微信翻页爬楼了好长时间,看着两人以前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说来也是有趣,十几个G的手机内存都塞在这了。
还有照片啊。
两人数不清的合照。
他先是盯着相册愣了好一会儿,几十页密密麻麻,最后长按,一连串地划了过去,点击了删除。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请您再次确认安全带已经系好,手机电源已经关闭——”
伴着广播声响起,突如其来的,余莫图下定了决心,他点开了聊天右上角。
微信系统显示:「将联系人“恭喜”删除,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不带丝毫犹豫的,连着按下两次红色键,动作快到大脑都没反应过来——
用户“恭喜”从此消失在了一千多个列表里,像是石沉大海,浪沫蒸发,带走四千多个日夜,退出了余莫图的世界。
置顶栏的那个人不见了。
不在星标,不在列表,不在他的世界里了。
余莫图闭上眼,握紧了手机。
“为什么太熟悉,反而变成距离。”
“触不到的恋人,化身挚友也像搪塞——”
脑海中忽然又回荡起《挚友》的旋律,这首歌单曲循环了太久,久到已经条件反射。
余莫图这下只是顿了顿,他裹紧了空姐发的毯子,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困意慢慢袭来。伴着飞机升起的巨大腾空失重感,一路昏沉睡了过去。
难得安稳,难得平静,没有失眠噩梦,一觉睡到落地。
幻听的谣言秽语,从此好像消失的一干二净,耳朵清静得出奇。
短短几个小时,却是这四年来最踏实的觉。
“触不到的恋人,化身挚友也像搪塞。”
“你明知道我不会等到,却放任我等。”
「以挚友的关系拥抱,以挚友的名义调侃,以挚友的借口搭肩,再以挚友的距离慢慢靠近。
而后,求得贪婪企图的索取,亦惶恐真相公诸于你。
比起关系破碎,更愿以偷窥关心的理由,为你祝福。
毕竟我就是你知道的,一直这样的人。
——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