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莫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这首歌的,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熬过这漫长的两分钟。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握着话筒不吱声,只是一味地跟着旋律挥动荧光棒。
两人视线隔空交汇,汹涌澎湃得像袭来的潮水。
“荡气回肠,又能如何。”
“我最不应该,还害你受困,进退不得——”
千言万语,潮起潮落,他的耳边仿佛听到了许多无尽的呼喊,声音踏过万水千山,时至今日漫到了眼前。
待歌曲完毕,余莫图坐下摘了口罩,身旁几个同担调侃:“帅哥,你这都不愿意露脸吗,难得上大荧幕啊,妻管严吗哈哈。”
“啊......”余莫图讪讪地笑了下。
舞台暗了下来,A-Lin下台换造型,趁着中场休息嘉宾表演的时候,好多些人都去上厕所,内场瞬间空了一大片。
顾笑唱的是《空空》,那年和韩倾合作的歌曲。
“遇见你的风起云涌,游荡到我的万里晴空。”
“指尖刹那了,随欲相拥,都成了歌颂。”
“什么叫诉诸衷肠的疼,这是我言不由衷,做个敬业的人质亮谁透明的瞳孔。”
“笑看一场无告而终,无关乎谁的怂恿,可是啊,在心中......”
......
余莫图挥着荧光棒,下意识跟唱,目光紧紧盯着顾笑台上的走位,视线不断游走。
这首歌太熟太熟,熟到成了条件反射,余莫图咽了咽唾沫,举起手机,顾笑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朝这比划起了剪刀手。
手机画面里的模样,和当年仿佛别无二致。
“接下来舞台还给A-Lin姐啦,大家再见!”
看着顾笑挥手缓缓离场,坐着升降机落幕,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余莫图的心脏仿佛也空了一块。
他走了啊。
一切突然索然无味了。
余莫图看着手机抓拍的照片,默默放大,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后半场实在提不起劲来,此刻的思绪混乱成了麻绳,脑中重复闪回着顾笑在台上唱歌的样子。
演唱会散场,余莫图今天却看得不是很尽兴。
本来是期待已久的巡回第一场,可嘉宾怎么偏偏是顾笑。
他本以为自己对过往已经免疫了,现在发现一切都是自我欺骗。
再次见面后,记忆中封尘的伤疤又破了一大道口子,冷风直接铺满灌了进来,刮得人惊醒。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置顶栏发来了一连串的文字。
上一次两人的聊天还停在年前,停在对方的那一句「新年快乐」,像是定格了时间。
恭喜:「我唱的怎么样?」
余莫图双手一顿,最后还是选择回复:「好听」
两个字言简意赅,却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恭喜:「结束后待会有空吗?」
Emo:「怎么了」
恭喜:「要不......叙叙旧」
恭喜:「可以吗?」
顾笑带着试探的语气发了长语音,余莫图刚想说不了,结果他又加了句:「A-Lin姐也在」
Emo:「?」
Emo:「我马上来」
在化妆间,余莫图激动地收下A-Lin的合影签名,这简直人生圆满。
他现在看顾笑的心情都好了三分:
“谢了老,哥——呃,顾,顾笑。”
顾笑眼神大放异彩,余莫图嘴角抽了下,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脸色实际上内心只想扇自己好几巴掌。
现在只想找地缝埋进去。
余莫图小心地将照片塞进皮夹里,整顿好衣服:“那个......你想说些什么?”
“啊......”顾笑的表情欲言又止,他紧搓着手,现在看上去比余莫图还紧张。
化妆间此刻就只有两人,待顾笑试图靠近的时候,余莫图身子下意识退了一步。
顾笑的手僵在半空,余莫图心虚地攥紧了手机。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解释了,一直没有这个当面的机会——”顾笑说。
“都过去了。”余莫图打断,“公司做得很对,要弃卒保帅啊,难不成你要为了我去赔三千万的违约金?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好不容易现在混出头来了,别再想过去了。”
“你看,我被骂成这样,也没说过你任何不是对吧?因为我是自愿的。”余莫图笑了下,“刘玉强打来的那几十万我没动,这已经是我最后的自尊心了。”
“舞台剧总有人要谢幕,你还没到时间。”余莫图说,“所以我先下场了,你永远值得更好的,哥。”
顾笑怔了怔,没料到再次见面他会说出这些话来。
四年了,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了。
也是真有缘啊。
余莫图内心叹了口气。
他看向顾笑:“真的好巧啊,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你,不过你能挑到我的位置,是因为我妈告诉你的吧。”
“怕我抢不到票,还特地留了一张交代给她。”
看见顾笑无措地张嘴,余莫图又突然顿住,垂敛了眼神。
我戳穿这些是为了什么......没必要啊。
余莫图的指甲紧掐着掌心,最后抬头说:“顾笑,我从来没怪你,真的,我只是扛不住了,跟你没关系。”
刚要继续开口,他的眼前突然黑了一片,整个人被埋了进去,丝缎面料裹着他的脸。
余莫图错愕地贴在了顾笑的胸膛上,隔着厚重的演出服,也能听到心脏跳动的疯狂触响。
快要呼之欲出。
他彻底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