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笑先是愣了半晌，下一秒扶住他的额头，整个人坐正靠着墙，一把将他拽到床前，连带着椅子都掀翻到地上。
太急躁了。
太他妈的烦了。
余莫图顺势揪住顾笑的病服，把他整个身子往上一提，俯下来将他压在墙上，死死裹住他的嘴，舌头一路探了进去，一直顶着上颚，最后又狂乱地交缠在一起。
十几平米的病房里充斥着接吻的声音，余莫图咬着顾笑的嘴唇，再亲了亲下巴，最后吻着他的脖颈，大拇指轻轻划拉了几下。
顾笑双手搭住余莫图的肩膀，下意识发出了几声沉沉的叹息。
夕阳穿过又透又薄的窗帘，斜在顾笑的脸上，余莫图咽了咽唾沫，看着他咧起的嘴角，不由分说地继续低头啄了几下。
陆陆续续地再吻了十分钟后，余莫图抿了抿嘴，像完事一样的站直了身子。
“图宝，再亲下。”顾笑没亲够，撒着娇一把抱住他。
“......”余莫图又弯下腰亲了亲，“好了吧。”
“宝贝......你是亲爽了。”顾笑叹了口气，“但对我一点也不负责啊。”
余莫图顿了好一会儿，顺着顾笑示意的方向扫了过去，脸色突然一僵：“我......草，你他妈这是在医院啊——”
“病房没监控。”顾笑说。
“没监控也不行，缩回去！”余莫图说。
“这怎么缩啊。”顾笑看了看余莫图，捏着他的手。
“你脸皮呢。”余莫图叹了口气，“有种当着王欣星的面说这话，亲都能亲硬是吧。”
“嗯啊。”顾笑说。
余莫图看向他，又偏头看了看房门，把椅子摆在了门前。
“图宝。”顾笑摸了摸他的脸。
“你闭嘴。”余莫图把手伸了进去，“给我把嘴巴闭上——你他妈腿都瘸成这样了还——”
“第三条腿好的啊，这不是被你亲起立了，图宝。”顾笑说。
“草......”余莫图愣住，“草......”
余莫图无论如何也不想让顾笑再说话了，他叹了口气，把手探进被子里半脱下顾笑的病服，轻轻地握住。
在顾笑淡定又期待的眼神下，余莫图认真开始插秧，上次他的技术太糙害得姓顾的跑去厕所，但学霸之所以是学霸，就是会举一反三刷错题，余莫图觉得自己这次成果喜人，连哄带亲又把弄到上上下下终于让顾笑嘶出了声音。
嗯，老子果然进步了，余莫图心想。
他擦了擦手，又帮顾笑也擦干净，扔进马桶冲掉了。
“妈的，下不为例。”余莫图瞪了顾笑一眼。
“好。”顾笑坐正身子亲了亲。
两人这下都冷静下来了，余莫图看了眼工作群，戴上耳机去开线上会议，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图宝。”顾笑见他开完会了，轻轻喊了声。
“怎么了？”余莫图走了过来。
“你能不能陪我去迪士尼？”
“迪士尼？”余莫图看向顾笑的腿，“腿瘸成这样了还去？”
余莫图刚要说教，手机突然叮叮地震个不停，打开一看发现群里彻底炸翻天了。
“啧。”余莫图面无表情地把聊天记录怼到顾笑脸上，“我的顾大少爷，跟他们解释解释吧，怎么莫名其妙就断腿了呢？”
微信群里。
大媛：「顾笑你摔咋样了？@顾笑」
琴团长：「我靠这是节目组搞你还是啥情况啊，好端端的怎么退赛了？」
H：「人没事吧？@顾笑」
喂：「真的假的我草，抖音看到这个消息我人都傻了」
Emo：「没事，顾笑在我这」
大媛：「？」
群里瞬间爆出几十条消息，顾笑抬头看向余莫图，眼神可怜巴巴的。
余莫图实在拿他没办法，打开手机示意对着镜头：“来一张。”
画面里余莫图坐在病床旁，翻着白眼竖中指，顾笑则是比划起左右手的大拇指，尬笑得像个愣头青。
余莫图把照片发了上去：「在上海呢，刚做完手术，他爸妈叫我来陪他」
大媛：「顾笑不是有对象吗，我怎么寻思你俩咋越长越像了」
顾笑看着屏幕，自言自语地隔空回答：“亲多了呗，菌□□换。”
余莫图：“......”
琴团长：「是中山医院？我下播后过来看看你」
余莫图瞥了眼顾笑，见他没意见，于是私聊告诉了徐琴琴房间号。
“这么懒的？连打字都要我代劳？”
“你发我发有区别吗？”顾笑朝他脸上打个啵，一边笑着，打开手机回复消息。
很爱笑：「吊威亚出了点意外，我手术已经做好了，没大碍，大家不用担心了」
“图宝，你迪士尼去过没。”顾笑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没。”余莫图说。
“上海都快待四年了还没玩过啊？”顾笑问。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余莫图说，“你也知道。”
“哦。”顾笑轻轻应了一声。
“......我们去呗。”余莫图看着他，捏了捏他的手。
“啊，哪？”
“迪士尼。”
“你不是不喜欢——”
“有你陪我啊。”余莫图打断了顾笑的话，“庆祝迟到的一周年？”
“好。”顾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下周末？”
“下周？”余莫图愣了，“你脚都不能落地，我指的当然是你恢复之后。”
“迪士尼有代步车的吧。”顾笑说，“我坐那个就行。”
见他这么坚持，余莫图实在无语，决定待会去问下医生。
“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就待在娱乐圈么？”
“没，不待了。”顾笑说，“比赛结束后，我再当几年模特，把钱赚够了就退圈，回去继承家业去，老顾开了这么多个厂总得要我来打理。”
“哦......”
“对了，韩倾找我邀歌了。”
“韩倾？节目那个导师？”
“是啊，觉得我音色好。”顾笑笑了下，“我居然加上他微信了。”
“就这个——”顾笑点开韩倾头像，看了看朋友圈，“咋是一条横线啊......”
“把你屏蔽了呗。”余莫图扫了眼，“能合作就不错了。”
这倒也是。
“张姐之前说让我先跟着刘玉强，他是我新经纪人，不过我现在觉得还是适合当模特。到时候我还是把合同换回来吧，继续跟张姐好了。”顾笑说。
“挺好的。”余莫图说点头。
“那你呢，你毕业后呢？”顾笑问。
“当码农。”余莫图说，“就我现在待的这个公司，毕业后转正。”
“啊......玩这么大？我以为你就实习过渡一下，跨行业靠谱吗？”顾笑愣了。
“你不也是？徐琴琴保研同济了，现在没事干，找了个公司去直播带货了，也就刘媛媛专业对口，学了法语做跨境电商......但怎么这俩人都干差不多的事啊。”
“我跨行业......”顾笑说，“完全没技术含量啊，你这跨度也太大了，吃得消么。”
“吃得消吃不消都吃下去了啊。”余莫图笑了笑。
说的时候语气很感慨，从大学望回高中，当初各个夸下的海口，四年到头全都南辕北辙。
人卯着一股劲冲了上去，迎面等来的却是茫然又茫然。
章春萍说你们到了大学就都好了。
直到跨了出去，才发现离开舒适区外的世界全是陌生的。
宋昌飞每天打鸡血，话里话外都是只用苦三年，苦完三年人生一步上天堂。
上了天堂后，原来天堂地狱一念间。
都说还年轻还有很大的容错空间在，但同龄人从大一假期就开始去大厂实习，想弯道超车的时候才发现别人早就抢跑了好几圈。
要怎么去看待这几年的取舍。
余莫图不知道，大学毕业有实习要求，他暑假自学了两个月Java，拿了互联网公司的实习offer，在想不到还能再干什么的时候，他决定先一条路走到黑。
“突然想起你之前总说自己胆子小啊。”顾笑说。
“我的确挺怂的。”余莫图说，“事实啊。”
“出个省都紧张个不行，结果最后跑上海读书了。”
“高考分太高了，不去浪费。”
“那去西藏实践呢？”
“新鲜。”
“敲代码？”
“赚钱啊。”
“行动力拉满啊，你这不一直在跨出舒适区么，从高中就开始了，胆子很大啊。”
余莫图刚要开口，顾笑又问了一句：“所以......那喜欢我这件事——”
“因为喜欢所以喜欢你啊。”余莫图看着他，“感情不是因为意识到才有的，也不是因为一个理由才出现的，就算你不表白，就算你那天没说想亲我，我也迟早会察觉到我对你那种......另类的情感。”
“虽说我对性取向其实挺无所谓的，”余莫图说，“但意识到自己也是的时候，我真的心理建设了很久，因为要面对世俗的眼光，这种事情确实要勇气吧——但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啊。”
顾笑深深地看着他，片刻后直起身子，单手按住余莫图的肩膀，轻轻抱了抱他。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一直聊到余莫图从病房门口接过外卖，把KFC全家桶摆放在了病床小桌上。
“吃吧，顾叔叔不在。”余莫图这次选择狼狈为奸。
“果然住院吃炸鸡就是爽啊。”顾笑乐了。
这句熟悉的话，好像早在五年前就听到过了。
当年顾笑也是像这样躺在病床上，余莫图每天穿着校服过来捎作业。
有一次顾笑想吃肯德基，明明顾崇飞不允许他吃油腻的，但余莫图还是冒着被批斗的风险点了。
事实证明果然被揭穿了。
你和我之间，一切仿佛都没变。
但一切全又变了，关乎于你我长长短短的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交替的东升西落。
时间过得好快啊。
余莫图坐在旁边看着顾笑，竟看得有些失神。
明明还是这么一张脸，明明和五年前的模样差不多，可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余莫图突然觉得他还是有点不一样了。
明明在一起了，可总会有一种失去的彷徨。
就好像最珍贵的部分，从此不再独属于他一个人。
最珍贵的部分是什么，是情感么？
还是倾慕，还是占有？
倾慕被分割成无数碎片，洒入每个粉丝心里。
占有也是。
所以余莫图开始明白，自己从此要被迫分享着独家爱慕的心情。
所以再内敛难猜的情绪，在日后数以万计的人海里，总会有人用着相得益彰的体会，赶巧描摹出同样纠缠混乱的心。
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人会雷同担了啊。
余莫图低头笑了几下，牵出微小的幅度。
“图宝你不吃吗？”顾笑把玉米棒递了过去，“以前高中魏翔霖他爸隔三差五捎来全家桶，玉米棒全被你承包了。”
“因为肯德基的玉米棒好吃啊......”余莫图接过来。
但其实已经有好些年没吃玉米棒了。
因为肯德基老是不上架，又总爱玩绝版售罄那一套，「吃不到」和「不想吃」也渐渐地划了等号。
余莫图轻嗅着玉米棒，好浓的一股奶香味——
是啊，就是这个香味。
他扯下包装小小咬了一口玉米棒，汁水四溅飞窜，浓厚的奶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一点也没变的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