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了。」
高空坠下的那一刻,顾笑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时间是按秒来算的,事实上这跟死的感觉也没什么区别。
在练舞室磨合了好几天,轮到上台排练时,为了画面效果,这首歌需要顾笑现场吊威亚。
八米高空,小组彩排刚结束,他身后的安全扣突然弹开甩了出去,整个人咻的一声瞬间挂在了铁架台上。
顾笑先是腰部横撞到栏杆上,全身只被一根细若游丝的钢丝绳给勉强撑着,整个人在高空晃来晃去,脑子瞬间空白了。
他本能地抄住这根绳子,慌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指被钢丝绳勒出了血痕。
短短几秒里,下方的尖叫声四处迭起。
“垫子!妈的快去拿垫子啊!”副导演一边吼一边往后台奔去。
工作人员彻底吓傻,听到指挥后才回过神,跑的时候大腿直打哆嗦。
何小鹤和陈楚汉马上冲了上去,各自抓着垫子一角狂奔到台上,把软垫甩到顾笑下方。
“顾笑!垫子在下面!”
一层软垫不够又叠了好几层上来。
顾笑颤抖着扭头向下看,见到下方摆放着垫子,心脏猛地咯噔狂跳。
妈的摔到垫子上应该没事吧.......
“我他妈直接跳啊?妈的要抓不住了——”顾笑慌乱地叫起来,也不知道在问谁。他单抓着钢丝绳晃了一分多钟,救援的人没来,手臂先要脱力了。
草。
跳了得了。
总比头撞地板好。
顾笑咬了咬牙,在半空勾起腿。
下一秒他松开钢丝绳,下坠的瞬间抱住头蜷起身子。
人从八米高空砸到垫子上爆出一声闷响,连带着周围的舞台塑料地砖都被砸得当场开裂,几层软垫瞬间里里外外地被挤压到凹陷,全都弹了开来,
“啊——”顾笑倒吸一口凉气,他缓了半天想站起身子,结果双腿动弹不得。
像报废了一般。
腿......腿又废了。
一群人急忙围了上来,各种声音杂七杂八地此起彼伏。
“还好吗顾笑?”何小鹤刚想搀扶起他,但又缩回了手,生怕把人弄伤。
“我的腿——”顾笑视线晃了晃,下意识抖了一下。
当年的回忆突然就再度席卷,耳边仿佛又听见了卡车鸣笛和旁边人的哭声。
顾笑下意识捏了捏小腿,一阵剧痛倏地传来,从脚尖一路涌上了全身,疼得他头皮发麻,在7℃的初春里硬是疼出了几层汗。
还有痛觉,不幸中的万幸。
但顾笑长舒一口气。
下一刻,急剧飙升的肾上腺素又降了回去,痛感再度排山倒海地袭来,疼得他没憋住,发出了几阵闷哼。
四周团团围住的人这下靠近也不是,帮忙也不是。
约莫过了五分钟,节目组随行的医护人员扛着担架匆匆跑来,现场观察了情况后,马上把顾笑抬了上去。
“双腿骨折,需要手术。”医生看了CT后,把情况告诉顾笑,“出于恢复的角度,我建议你赶快就医,目前暂时这样固定住,节目组岛上的医疗设备不够,必须回去做。”
“好。”顾笑同意的很干脆。
“那个哥......他恢复期要多长啊?因为这边马上要决赛了。”何小鹤愣住。
“起码要几个月吧,就算恢复快些也得两个月才能走路了。”医生皱着眉头啧了一声,“这总决赛非参加不可么?要是成不了团的话,身体要紧啊。还有小朋友,你右腿以前已经受过粉碎性骨伤了,这次伤的还是这部位,以后真得注意点,不然的话你这辈子都要坐轮椅了。”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顾笑说。
待医生出门后,何小鹤和陈楚汉将他团团围住。
“这样看你们还挺搞笑的。”顾笑用仰头角度看着这俩人,突然笑出声来。
“笑个鬼啊,你真考虑好了?”何小鹤皱着眉头。
“嗯。”
“按我现在这情况,退赛不算违约吧?”顾笑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他掐着腿,试图将右腿抬起来,可下半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躯干死得彻底,死成了质壁分离。
顾笑盯着打了石膏的双腿沉默半晌,又抬头瞅向两个室友,指了指自己,自嘲似地笑了下:“这下倒好,终于可以休息了,来这边人都瘦了十来斤。”
如果被余莫图知道的,绝对要被骂死吧。
又把腿搞瘸了——更何况这次还瘸了两只。
顾笑一想到这就开始犯怵。
天不怕地不怕的顾笑就怕余莫图哭,上次余莫图病房天天抿着嘴一抽一抽,跟哭魂似的,隔着一张病床,哭到他方寸大乱。
“神经病啊,亏你还乐的出来。”何小鹤没好气地骂,“妈的你就坐轮椅待着吧。”
“谢了啊,不愧是我好室友,救小弟一命。”顾笑咧着嘴,分别往俩人胸口锤了一拳。
“你真要退赛?”陈楚汉递来热水,沉默地打量顾笑半天,只憋出一句话来,“确定么?”
“对,养病去,反正我也不是奔着出道来的。对公司来说,我已经是超常发挥,白吸了一波流量,本来只有楚哥能待到最后——”顾笑笑了笑,“对了老何,手机借我下。”
“你打算现在跟图哥说这些?”何小鹤愣住,迟疑片刻但还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顾笑翻个白眼:“想什么呢,小爷我向来报喜不报忧。看下现在的排名而已——之前三公播出我不是卡着最后一名晋级的么,要不是四公那场直播夜给我涨了好几个名次,不然我早走了。”
顾笑指着自己的第20名给他们看:“我就算不参加成团夜也无所谓,反正本来就不能出道,重在参与而已。”
“还有你俩嘛......现在一个第一,一个第七,我先提前恭喜你们成团了。”
何小鹤和陈楚汉面面相觑又无可奈何。
顾笑问:“还有两周左右,咱们组应该还来得及重新调整吧?”
何小鹤不再多说,点了点头:“来得及的,我只是觉得你现在退赛有些可惜,虽然你本来就志不在此,不过这样的话图哥就看不到你想给他的惊喜了。”
为总决赛直播准备的歌么。
顾笑笑了笑:“总决赛之前还有一期烧烤谈心要录,这我就不参加了。到时候电视上见哈,我给你们投票去——对了,迪士尼好玩吗?”
“迪士尼?”何小鹤和陈楚汉诡异地互相看了一眼,“咋的,你要去?”
“啊,刚好我是去上海住院嘛。”顾笑说。
“你他妈腿都摔这样了还要去约会啊。”何小鹤嘴角抽了几下,“我草......算了,有图哥到时候替我骂你。”
——
停机场,顾笑看着韩倾和副导演走来。
“实在是对不住,医疗费和后续费用我们节目组全包,赔偿条款到时候我们会跟你的公司交接,还有那个威亚的事情——”
“按公关走吧,我会配合的,退赛缘由和我公司商量就好。”顾笑见状也不再客气,一声应下。
至于韩倾......顾笑也不知道这位唱作大神为什么要来见自己。
韩倾面无表情:“手机。”
“?”
“手机打开。”
顾笑打开了手机。
“二维码。”
于是打开收款码递了过去。
韩倾嘴角一抽:“是个人名片。”
“......”顾笑很尴尬,马上切成个人名片,韩倾直接扫了过去。
“通过。”
简直跟人机似的,顾笑按着韩倾的指令操作,通过了他的好友验证后又抬起头来。
韩倾说:“你出岛后,等我节目录制完,我们合作。”
他说完伸出了手,嘴角微微扬起。
但韩倾这张冰山脸一天到晚摆了太久,此刻突然想要和善地笑,却是挤出一副比鬼还吓人的表情。
啊?
顾笑愣了好一会儿。
馅饼莫名其妙地从天而降,直接砸到了手上,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谢谢韩老师!”他的语气十万分真挚。
——
「顾笑退赛」的话题一经发出,直接在微博掀起了轰动。
等观众们去鹅厂视频找顾笑的排名时,发现选手名单上已经把他给撤销了,粉丝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实时广场各种声音都有,闹腾的五花八门。
有质疑他作秀的,有担心是不是身体出问题的,还有怀疑是顾笑塌房了,节目组强行割席。
同一时间,《星动2021》微博官方号发布了条闻,表明顾笑在排练时因为意外造成双腿受伤,急需就医手术,无法再参加后续的总决赛。
与此同时,公司负责运营顾笑微博账号的员工也发了一条帖子:「让大家担心了,我会尽快恢复的!PS为我的室友@何小鹤和@陈楚汉打call啊!我现在也变成电视机前的观众啦,一起期待《星动2021》总决赛吧!@星动2021节目组场面够燃够爆炸!」
何处错听:「感谢顾笑支持何小鹤!希望早日康复!」
今天也敲代码了吗:「笑笑注意身体啊!笑家军一直都在!」
草莓怎么发疯:「完了......又走了一个担」
小样很开心:「从此我是笑笑的生命粉,人健康就好(崩溃版」
——
“图哥,那你先看着?我还要查房。”王欣星手里握着口袋本,有些尴尬,“带教微信催我来了。”
“谢了,晚上有空不,请你吃饭。”余莫图说。
“这么客气啊?那我可得宰你腰包了!”王欣星笑了下,“不过顾笑晚饭咋解决嘛,你打包带回来啊?”
“呵。”余莫图面无表情地瞥了眼卧病在床的病号,发出一声冷哼,“喝白粥!”
王欣星:“......”
顾笑:“......”
见势不对,王欣星果断开溜。
病房只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咳咳——”顾笑用小号刷着微博,讪讪地挑眉看向旁边的余莫图。
“我错了。”见他乌云密布,顾笑立马滑跪,“图宝,我真没打算瞒你,这不是要做手术嘛——”
“做手术?在上海?不跟我说?”余莫图气笑了,连着发出三个问句。
“我错了宝。”顾笑试图哄人,被余莫图毫不客气地拍了手。
“我错了图哥。”顾笑马上改称呼。
余莫图皮笑肉不笑地眯着眼睛,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十几秒,一直盯到顾笑下意识挠了挠头发。
病房很安静。
“顾笑。”余莫图轻声说。
“啊......”顾病号悻悻地欸了声。
“如果不是你爸妈告诉我你现在在上海就医,他们有事来不了叫我陪你......你是想瞒到手术做完,瞒到上了热搜,瞒到让我在微博上才知道这个消息吗?”
“我是怕你担心——”
“行,怕我担心是吧?”
“他妈的那天叔叔阿姨凌晨电话轰过来,他妈的我人都吓傻了。加班敲了一晚上的代码刚到家,老子饭没吃澡也没洗,骑着电瓶一路赶过来看你进了手术室我才放心。”余莫图深呼一口气,“草......所以别再吓我了行不行。”
余莫图顿了好一会儿,揉着发红的鼻子,抽了几张纸巾。
“顾笑。”他抿了抿嘴,“五年前,五年前我真的——”
“......”顾笑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捂着余莫图的手,捂得很用力。
“对不起,我其实想等腿好些了再跟你讲。”顾笑努力措辞,“我只是不想你再有心理阴影了,这次骨折是我意外造成的,跟你没任何关系,但是我怕你难过——”
余莫图叹了口气:“妈的上次瘸了一只,这次又瘸两只......”
顾笑:“哈哈没事,我还有第三只。”
余莫图愣了:“第三只什么?”
第78章真心
等反应过来顾笑在讲黄色笑话时,余莫图瞬间恼羞成怒。
“你他妈——”
余莫图刚想张口骂他,下一刻顾笑的手轻轻地覆在了脸上,触感温热到让余莫图呼吸一滞,等回过神来后,鼻间无来由地开始剧烈喘息。
“......”
余莫图看着顾笑的脸,盯着他因为生病而发白干裂的唇,隔着十厘米的距离,两人视线交汇。
浓密的眉毛,发亮的眼神,比起手机里看到的,还要来得更加真切。
眼眸里的千思万绪,无数言语,说不清道不明。
视线之外,窗沿前的两只麻雀并排站在电线上,紧贴着身子,下一秒挥扇着翅膀齐飞而去。
乘着远处落下的橙昏余晖,身影染上了和煦的暗红。
余莫图猛地贴了上去,没有丝毫停顿的,挑起顾笑的下巴用力地咬着他的唇,动作生疏又充满了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