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彬陈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雨水洗得更加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的脸颊。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阮萦。”
他低唤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下一秒,那把被他攥在手里的油纸伞,不知何时悄然从指尖滑落。
“啪”的一声轻响,伞骨撞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但他仿佛根本没有察觉,甚至没有分出一丝眼神给那把伞。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却极尽轻柔地捧住了她的脸颊。
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易碎的稀世珍宝。
随后,他俯下身,吻落了下来。
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狂风暴雨,也不带任何掠夺的凶狠。
他的吻,意外的温柔。
那带着凉意的薄唇,先是轻轻触碰到她的唇瓣,试探性地碾磨,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幻觉。见她没有躲闪,他才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加深了这个吻。
那是带着雨水湿气的吻,也是带着压抑许久渴望的吻。
他小心翼翼地描绘着她的唇形,动作轻得像是一根羽毛拂过心尖,却又带着令人战栗的滚烫。
阮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睫毛在他脸颊上轻轻扫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暴雨声,可在这个小小的亭子里,在他的怀里,她却只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共鸣着,震颤着。
这是一种极度虔诚的索取。
没有急切的侵入,只有深情的辗转。
直到——
“哎呀!这雨怎么下得这么大!”
“快快快!前面有个亭子!快跑过去躲躲!”
一阵嘈杂的人声混合着脚步声,突兀地从雨幕中传来,瞬间打破了当下的这份旖旎。
阮萦猛地惊醒,像只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夏彬陈也睁开了眼,眼底那片深沉的欲念尚未退去,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打断。他眉头微蹙,第一反应不是去看是谁来了,而是迅速反应过来,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把滑落的油纸伞。
“哗——”
他动作极快地将伞撑开,并在身前压低。
这一次,他的动作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将伞面压得极低,像是撑起了一道屏障,将他和阮萦两人的上半身完全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伞外,是奔跑进亭子的游客和嘈杂的人声。
伞下,是他们两人急促交缠的呼吸。
“呼……呼……累死我了。”
“这雨太大了,没带伞真是寸步难行。”
“哎?那边好像有人?”
“看不清,撑着伞呢。不管了,先顾咱们自己吧。”
游客们的说话声就在几米开外,甚至能听到他们抖落身上雨水的声音。
这种“旁人就在耳边,却看不见伞下之事”的禁忌感,比绝对的私密空间更让人惊心动魄。
阮萦整个人都被夏彬陈圈在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的脸红得滚烫,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夏彬陈的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依然紧紧地扣着她的腰。
他在伞下低着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滚烫的热度透过湿透的衬衫,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的身上。
在这个狭小的、黑暗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伞下世界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外面的雨声、游客的抱怨声、抖衣服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背景音,唯有彼此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过了许久,久到阮萦觉得自己的腿都要软了。
外面的说话声才渐渐远去,脚步声也消失在雨幕深处。
“走了。”
夏彬陈的声音有些闷,带着尚未平复的欲望。
但他依然没有立刻收起伞。
他在伞下又待了几秒,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像是要将刚才那种惊心动魄的刺激感刻进骨子里。
最后,他才缓缓地、一点点地抬高了伞沿。
光线重新照了进来。
阮萦有些晕眩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外面。
亭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水渍,证明刚才确实有人来过。
而她依然被夏彬陈紧紧地抱在怀里,那把油纸伞依然撑在头顶,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这油纸伞,”夏彬陈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不仅能压得住烟雨,也能藏得住秘密。”
阮萦的手指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襟,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眼角眉梢都染着情欲、却依然克制得体的男人。
刚才那一刻的刺激与安全,让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把伞,撑开的是世俗的风雨,护住的是他们两人的孤岛。
“夏彬陈……”
她轻声开口,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依赖,“雨好像……小了。”
夏彬陈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暗潮终于慢慢退去,化作一片温柔的深湖。
“嗯。”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角乱掉的发丝,指尖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雨小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无声的默契,却比任何语言都要来得浓烈。
这苦茶之后的甘甜,比想象中,还要醉人。
雨势渐歇,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两人重新回到了小船上。夏彬陈并没有急着划船靠岸,而是任由小船在雨后的荷塘中轻轻摇曳。
他一手撑着那把油纸伞,稳稳地护在阮萦头顶,另一只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水。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底那番没说出口的话,在烟雨江南的此刻,震耳欲聋:
“阮萦。”
“我不信神佛,不信来世,不信这世间有什么定数能困得住我。”
“可是看着你。”
“我开始希望这世上真有月老,真有红线,真有所谓的命中注定。”
“我开始贪心地祈祷……”
“希望你的掌纹里,藏着我的命运。”
“希望你的余生剧本里,我是唯一的男主角。”
“若天要下雨,我便做你的伞;若命要弄人,我就反了这天。”
“冷吗?” 夏彬陈开口,声音因为克制而有些微哑。
阮萦摇摇头,透过伞下的缝隙,看着外面模糊的世界和他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眼眶微微发红。
她伸出手,轻轻拽住他湿透的袖口。
“夏彬陈,你会淋湿的。”
夏彬陈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我不冷。”
“只要你的命运里有我,这风雨,就淋不到你身上。”
船靠岸时,雨还在下。
身后,烟雨西湖,水波潋滟。
那是他们共度的,最缠绵的一场江南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