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扔了还是……毁了呢？
他已全然不记得……
“好久不见啊，‘韩大哥’。”阿越冷冷道。
“别来无恙，越女侠。”韩逍换了个姿势，冲她邪魅一笑，“原本想过些日子再接见姑娘，奈何我这不懂事的下属擅作主张，提前将您带了过来。此次会面仓促了些，不过倒也无妨。你我也算是老朋友了，相信越姑娘不会在意鄙人待客不周吧？”
“呵，老朋友……”阿越握紧左拳，强压下胸中异常翻涌的怒火，“堂堂隐鹓阁之主，如今在自己的地盘上，面对我这样的废人，还有必要继续伪装下去么？”
无疾闻言怔了怔，抬头看向韩逍。
“啧。看来我这手下已经将本阁主的身份告知姑娘了？”韩逍瞪方羽一眼，后者慌忙摇头。
“我自己猜的，用得着他来说？”
“是么，那越姑娘还真是冰雪聪明呢。”黑衣男子唇角笑意加深，猛地挥动衣袖。
阿越顿时感受到一股浑厚的内力迎面而来，但她丝毫不惧，任由劲风吹动散发，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满地落叶瞬间散开，而少女岿然不动。
韩逍本想施展威压，没料到这小丫头站得如此稳，显得他好像只是清扫了下场子……
“小羽，请贵客入座。”他一边掩饰尴尬，一边腹诽：这假阁主也不知道得装多久，累死老娘得了！
方羽愣住，入座？哪有座？然后他瞅见旁边有一石凳，就搬了过来，习惯性地放在无疾身后。
无疾则让开一步，小心搀扶着阿越坐下，自己站在她斜后方。
若不是此刻正被少女如鹰般犀利的双眸死死盯着，韩逍真想翻几个大白眼给这不争气的家伙。
“咳……我的目的，想必姑娘也已猜到了吧。”
阿越冷笑：“是啊，可还是想听阁主大人亲口承认您的狠毒与无耻呢。”
“哈哈哈，好！”韩逍戏瘾一上来，声线差点又变成女音，他赶忙压住喉咙，才勉强保持威严。
“自九方烛死后，我接任隐鹓之主，以续养凤魂一事最为重要。传说这上古灵药有起死回生之效，但其实没那么夸张，它救不活死透了的人，不过……半死不活的倒是能给医好，也算是当世顶尖的药材了。隐鹓阁正因掌控了它，才能有如今的地位。”
“此药原料为出自山越的剧毒之矿——‘凤魂石’，相传乃是太古时期一只赤目玄羽的巨禽尸身所化，普通人触之即死。想要把它从毒变成药，需以活人为宿主。先将其置入宿主体内，再种下各类蛊毒相攻相克，待其毒性降低，取宿主之血，便可炼就灵药，谓之‘凤魂凝血丸’。”
“……”阿越的心脏重重一颤，看向无疾的手腕。
无疾眼帘半垂，神色略有些僵硬，在她目光投过来之前，把伤痕累累的双腕都藏在了身后。
“除山越族代代相传的灵裔一脉，世间本无人能承载此毒。”韩逍接着说，“九方烛当年在王庭夸下海口，带兵灭了山越之后，毒死了那三千士兵都没炼出药来，差点自刎谢罪。不曾想最后关头，那老贼走运，竟找到一个能受得了剧毒的家伙，就是这……这小子。”
他指向无疾，还不太习惯自己上位者的架势，心里有点发虚。
“这小子幼时痴傻，是个弃儿，无名无姓，无亲无故。九方烛捡到他，收为义子，而我便也认他为义弟。这么多年过去，这小子快撑不住了，得找到新的宿主才行。幸好，天无绝人之路。谁又能想得到，山越族的最后一个灵裔还活着呢？越姑娘，你可真是我们的救星啊。”
“……呵。”
阿越长叹：“原来……如此。”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可当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真相，仍如巨石压在胸口，让她一时喘不上气。
沉默良久的无疾突然开口，语气出奇的平静：“我还没死呢……你急什么？只要我活着，宿主就不用换。”
阿越心间一痛，鼻翼顿时发酸，喉中艰涩到说不出话来。
无疾慢慢走到少女面前，像方才阿越护着自己那样，为她挡住韩逍阴恻恻的视线。
“我从未反抗过，但不代表我什么都做不到。毒在我体内，我若不配合，你们没法将其安全地取出来。”他轻声说，“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别想伤害她！”
“啧啧啧……”韩逍笑而不语，心中暗忖：话说早了呦臭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能把原来那个自己压制到几时。
主上也真是的，能耐明明挺大，怎么就偏偏争不过这家伙呢？果然人这辈子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吗……
阿越脑子很乱，仅仅压制剧烈的情绪便使她精神极度疲惫，又快要支撑不住。
既然是用活人为宿主，那至少……无性命之忧了，仔细想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身体已废，也中了毒，某种意义上与药人无异，无非再种蛊取血罢了。
有什么好怕的？！
“阁下想用我来炼药？可以，但我有条件。”她咬紧牙关，强令自己站起来，上前几步，目光明亮而坚定。
“哦？”韩逍坐直身子，“愿闻其详。”
“第一，我有心愿尚未完成，我需要时间……”
韩逍点点头，也不问少女是何心愿，需要多久。
你以为只有你需要时间考虑吗小姑娘？
他心中咆哮：老娘也需要时间拖延呐！你旁边那个疯子更需要时间恢复啊啊啊——
“第二，待事成之后，放他走。”
不等韩逍回应，无疾扶住少女消瘦的身子，斩钉截铁道：“你若留在这里，我绝不离开。”
韩逍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老娘不行了真不行了，再看下去怕是要吐出来。
方羽看着无疾纯粹而决然的目光，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罢啦，本阁主今日心情好，炼药一事也确实不着急。就先准了姑娘的请求吧，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在此地好好等着，待本阁主忙完其他事，再来找你！”
话音未落，韩逍起身就走，速度快到堪比逃跑，眨眼便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