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恐怕会遇到关静姝从前的故交,纪棠明便带了折春和霜儿一道来,也好必要时救个急。虽做了准备,但到底能不能瞒天过海,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最好的法子,便是她露个面就回紫竹阁小憩。
下了马车,日光晃得纪棠明眯了下眼,入目湖畔波光粼粼,岸堤杨柳依依,清风拂面,的确是踏青的宝地。
春宴不似其他庄重的宫廷宴会,为的就是各世家相看夫婿结亲,来的都是些未出阁的小娘子和年少的公子,气氛倒也松快,湖畔已有不少人带着丫鬟侍女三三两两散步闲谈。
纪棠明越过一众行礼的侍卫丫鬟,先进了紫竹阁里面寻贵妃娘娘,起码要问个安才是。
紫竹阁修在湖畔山腰,里面陈设雅致,天光晴好时里面成荫纳凉,清爽极了,纪棠明进去时,恰好看见贵妃娘娘斜依着假寐。
“娘娘。”纪棠明提裙迈进堂内,贵妃娘娘睁开眸子看见她的刹那,眸中一闪而过的讶意。
“姝儿来了。今日这身衣裳颜色好,衬你。”
纪棠明这半月来,与贵妃娘娘倒是相处的融洽,贵妃娘娘人温柔和善,待她也和气,纪棠明便笑着打趣道:“哪里比及娘娘万分荣光。”
柳贵妃穿了一袭青色,的确衬得她雍容端雅。贵妃虽然没有架子,但到底是宫里养出来的从容气度,即便不以夸张的金钗粉饰,也凭空叫人生出一丝敬重。
“姝儿如今越发会夸人了。常常听闻煜儿与皇子妃如胶似漆,今日怎得不见他来?我也许久未见煜儿了。”
纪棠明落座一旁,斟酌了提前想好的说辞,道:“殿下最近染了风寒,身子不爽利,便在殿内歇着了。这春寒最易叫人染上时疾,殿下可不敢出门了。”
“原是如此。”柳贵妃笑道:“你们这些小郎君小女郎的场面我便不掺和了,免得叫人他们拘谨。姝儿,今日撑场面的事,可要交给你了。”
纪棠明心沉了沉,面上不露分毫,道:“姝儿知晓了。娘娘安心休息。”之后便领了令出殿去湖畔瞧瞧状况了。
……
礼部尚书府的白公子在这些世家子弟之间名声最为显赫,并不是他才貌有多出众,而是他是京中出了名的泼皮小霸王,与他立身端谨的爹没有分毫相似。
他一来,那些世家的小女郎便自觉地走到了一边,还不住地与身旁好友悄悄说道上两句。
“白公子也来了,若我爹要我嫁他,我今天就跳了金明湖!”
“嘘,嘘,禁声……小心被他听去了。”
白赭没有听到那两个小女郎咬耳朵的话,他察觉到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头扬得更高了。
扫视到熟悉的几个面孔,白赭趾高气扬地走了过去,是户部侍郎家、禁军副统家的公子。
“今日连素来闭门不出的太师孙女方小姐都来了,白赭,可有中意的?”
白赭啐了一口,闻声视线循着大家的目光往右边一瞥,远远瞧见了端坐在园中的太师府千金,娴静端雅,是京中有名的闺秀典范,已有不少人暗送秋波,奈何她性子孤傲,一概不理。
白赭给了户部侍郎家的杜祎和禁军副统家的陈易平两个白眼:“瞧瞧出息。好看在哪?”
“你不懂。”
白赭得了杜祎和陈易平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又悄悄往那边看去,仿佛要在她脸上盯个洞,可还是没法看出她“恍若天人”的长相。
“方小姐名门才女,但好看……还是算了吧。”
“你眼睛是不是瞎了?方小姐都不好看?那你看看那个。”
白赭:“不好看。”
“那个呢?”
白赭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抹红色闯入视线的刹那,他近乎呼吸一滞。
那女子一袭织金蹙纱曳地华袍,红裳胜火,偏生容色如霜雪松寒,眉峰清峭,双瞳剪水,眸底却不见半分媚态。尤其是那深潭般勾人的双眸,只一眼就足以叫人沉溺。
“这个如何?”
白赭眼神直勾勾的,他没什么文化,不会吟诗作赋称赞此人美貌,只颤声道:“……仙女下凡了。”
“瞧瞧出息。”
陈易平话音刚落,苏公公便高声颂道:“皇子妃娘娘到——”
席间几十道目光都投在了紫竹阁下款步而出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