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晴光破开雾霭，晓风轻拂，是一贯的清爽好天气，春宴办在今日，应当顺畅。

纪棠明虽然是初次接手此类事务，但有贵妃和段则煜找去帮她的宫里嬷嬷指点着，一切也算准备的周到，连皇后娘娘听了也没挑出什么差错。

走出殿外，纪棠明轻轻吐了一口气，只觉周身轻盈。这段时日忙于春宴事宜，她有许久没好好放松了，连这春色满园都还未顾上看。

纪棠明今早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她多问了几句春宴的事，纪棠明都答的万无一失。

想起皇后娘娘，纪棠明出了殿门还是觉得两腿发软。不过好在目前看来，皇后娘娘虽大权在握，却并没有疑心她的身份。

她在宫里不敢掉以轻心，时时刻刻注意着言辞举止，今日在春宴上有不少世家小姐，更得小心着。

回到揽月堂，段则煜已经在等着她了。

“如何，皇后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纪棠明摇摇头，牵过段则煜伸出的手坐到了他旁边：“殿下都准备妥当了？我方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时看过了，今日宫里都忙着金明湖的春宴，从侧门出去，应当不会引人注意，殿下千万小心。”

段则煜冲她弯了眉眼，今日他穿了一袭杏色简装，更显得身姿挺拔如松了。

“阿明不必替我忧心。出去的路都叫青刃青锋打探过了，确保无虞。只是有些遗憾。”

他眉间稍蹙，染上了一丝愧色，偏偏那双眼里又透着纪棠明熟悉的笑意，纪棠明便知他又要打趣自己了，明知他要说什么，却还是顺着他道：“为何遗憾？”

段则煜抬手轻略过纪棠明耳侧的发丝，指尖有意无意蹭过她的脸颊，叫人有些痒：“自然是因为今日见不到阿明着皇子妃服制，隆重出席了。”

纪棠明在崇仁宫里打扮的素净，只有偶尔见外人时依照关静姝的喜好穿一抹艳色。纪棠明想了想，好似要见她这般隆重，的确是不容易的事。

纪棠明瞥了一眼熏好摆在殿内的几套华服，抿着的薄唇轻启：”那……那我穿给殿下看？”

段则煜抱着她的力道紧了几分，带笑的话语吐在她耳廓，纪棠明不禁麻了半边身子。

“好。”

她一向不大习惯自己被人注目，今日虽然要代表宫里出席春宴，选的也是几件偏素雅的衣服。

纪棠明起身站在那几件华服前面，伸手探向那件水蓝色流纱宫装时，段则煜却抓着她的手腕移到了另一件上。

这套是段则煜命内务府用上等料子按身制作的，足足花了十几位绣娘四个月的时间，落霞红衫裙饰以层层珍珠缠腰，裙摆是金线缝的如意团纹，走起路来绵柔下摆随步子摇曳，金线玛瑙在日光底下熠熠生辉。

美是美极了，但就是过于华贵庄重，纪棠明还从未穿出去过。

她轻拂着那柔软的料子，低声道：“若是穿这身，岂不是有些喧宾夺主，过于招摇了。”

段则煜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面对着自己，语气认真：“阿明，你觉得今日这春宴谁才是‘主’？”

“……贵妃娘娘？”

段则煜轻轻摇了摇头，道：“你可是宫里唯一的皇子妃，日后的王妃。”

“我的王妃本就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何来招摇不招摇一说？就穿这身。今日是你初次在那些世家贵族子弟面前亮相，该要气势足一些。”

他眸中的情绪有些复杂：“若我不在京中，他们也不敢欺负到你头上。”

纪棠明没想到段则煜是顾虑这些，心下一动，最终还是穿上了那袭华服。

这抹红穿在纪棠明身上，不显得妖冶艳俗，反倒衬得那股孑然清冷愈发鲜明，段则煜看着她的模样，满目惊艳，想将这一刻记在心底。

他轻轻拉过纪棠明微凉的手，声音有些暗哑：“阿明，安心在京中等我回来。”

原本段则煜有许多话想说，到了此刻却发觉语言的苍白，倒不如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最后好好感受她温热的体温。

怀里的人微微点头，道：“殿下，一路平安。”

此行段则煜带了那柄放在殿中的寒剑，纪棠明翻出檀盒，取出了那枚她近几日才赶工出来的平安扣，系在了他剑上。

贵妃娘娘派来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二人分别前倒是没有想象中那般不舍，只是各走各路后看着段则煜身影渐远，纪棠明才发觉眼眶有些酸。

殿下怕她担心，没有明说，但她也知道那里定是凶险万分。

直到抵达金明湖畔，纪棠明才收敛心思，勉强叫自己打起了精神。

金明湖从前便是皇家游湖之地，只有宫里偶尔办些游玩宴才会将世家大族邀请至此，来一趟算是难得，世家子弟也为此挤破了头。

纪棠明的马车悬着金色六角雕花宫灯，一路畅通无阻，直抵湖东的紫竹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