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发颤,带着女儿家的矜持与羞赧。
原本仰视的她,此刻堪堪与他视线齐平。
然后,就在这咫尺呼吸间,她忽然绽开了一个极轻的、无比清晰的笑。
那笑容干净如初雪破云,明媚似春光乍泄,偏偏这眼神,烈如酒,烫如火。
慕容湛瞳孔骤然收缩。
这般情状,她竟敢这样对他笑。
可这笑容太亮,太净……
完了。
他竟想要这笑容属于他,只属于他。
然而,未等他回应,她已仰起脸迎上,轻轻吻上他额心那点朱砂,继而落于挺拔的鼻尖,最后,寻到他那片微抿的薄唇,印了上去。
轻柔,却又决绝。
不再是被药力驱使的本能,而是清醒的、义无反顾的……奔赴。
唇瓣辗转间,她感觉他圈在她腰际的手臂倏然收紧。
一阵天旋地转,她已被他带入拔步床内,陷入柔软厚实的狐裘锦褥,他颀长的身躯沉沉覆下。
两人距离近得不能再近,紊乱的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
几缕墨发自他肩头滑落,丝丝缕缕黏缠在她颈窝,带起一阵细微的、缱绻的痒意。
惹得她脚趾不自觉蜷了蜷。
“既然这般愿意,那就按老规矩。”
慕容湛声息沉浊,嗓音沙哑得厉害,说话间,单手扯下自己寝衣的衣带,在她眼前迅速绕过一圈,于她脑后熟稔系牢。
“蒙着眼……感觉本王便好。”
戚云晞:……
这人竟有这般癖好?
未及适应眼前的黑暗,她已清晰觉出他灼热的气息再次迫近,拂过她的唇瓣、下颌……
她下意识敛住了呼吸。
然,就在她以为那狂风骤雨般的吻即将落下时——
他的唇,在离她分毫之距,却蓦地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喷薄的鼻息,甚至能描摹出那近在咫尺的唇形。
偏偏,那预料之中的触碰,迟迟未至。
他为何……停住了?
“只是……”
他猝然开口,热气拂过她的唇,唇瓣悬于她唇边,欲触还休,继而低哑道:“你这份‘愿意’里,有几分是给你眼前夫君的?又有几分是给你心心念念的王妃之位的?抑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轻如叹息,“只是为了想要一个世子?”
戚云晞浑身一僵,瞬时如坠冰窟。
他竟看得这般透彻?
不,或许他只是试探。
她这点隐秘的心思,怎么可能被他轻易看穿?
她强自镇定。
双眼被缚,瞧不见他的神色,却能从他沉冷的气息里,觉出几分戾气。
她喉头一硬,一股委屈与惶惑从心底窜起:“王爷何出此言?晞儿的心意,方才……难道证明得还不够么?”
她记得,从前她的吻,他很受用。
“证明?”
他低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几乎溢出来,而后彻底退开,随手拢了拢微散的素白寝衣。
“身体的反应,证明不了心。”
他的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意,慢条斯理道,“等你什么时候,分得清这两者了……”
“再来问本王,要你想要的证明。”
说罢,他重新倚回床头的靠枕,拾起方才搁下的书册。
书页翻动的窸窣微响,在她眼前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凉薄。
仿佛方才那场耳鬓厮磨、呼吸交缠的旖旎,从未发生过一般。
戚云晞僵在柔软的锦绣堆里,心底已是惊涛骇浪。
半晌,她忽地极轻地哼了一声,微微偏过头去,露出一截莹白脆弱的玉颈,侧脸埋进了狐裘的软绒里,声音闷闷地传来:“王爷既然觉得晞儿是虚情假意……那方才为何不推开?为何要应和?”
“王爷既看得分明,不如……教教晞儿?什么才是王爷想要的‘心意’。”
慕容湛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手背上的青筋凸了凸。
这丫头……竟是在胡搅蛮缠?
“教?”
他合上书册,指节在书封上不轻不重地一叩,“好啊。”
他微微倾身,“第一课,便是教你辨明,何为本能,何为心意。”
那声音如冰珠落玉盘,徐徐道来。
“方才本王应和,是本能。”
“红绡帐底,何况是名正言顺的王妃,有几分逾矩之举,实属寻常。”
戚云晞:……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将方才那般轻描淡写归结为……本能?
那她方才情难自已的吻,又算什么?
念及此,她耳根瞬间烧得滚烫,胸口因羞愤而微微起伏。
他的视线从那起伏的轮廓上,不疾不徐地移开,又缓缓续道:“而中途停下,才是本王的心意。”
“现在,”
他身子又俯低了几分,凛冽的气息再度向她迫近,“你可分清了?”
“若还分不清……”
他指节在她依旧蒙着眼的脸颊上轻轻一刮,留下一道冰凉的、短暂的触感。
“本王不介意,多教你几回。教到你……刻骨铭心,永世不忘为止。”
良久的寂静后。
慕容湛以为她终于被慑住。
谁知,那蒙着眼的脸,忽而转向他,极轻、极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说罢,她再次偏过头,将半张脸埋入狐裘,双手交叠,紧紧抱于胸前。
宛若一枝经霜的嫩荷,花瓣虽已瑟缩着收拢,那茎秆却犹自挺直,不肯弯折半分。
慕容湛:……
这姿态,竟是半点没服气?
他不再看她,重新翻开书页。
“眼罩不必解。”
他翻过一页,平淡无波却字字千钧:“既分不清,今夜便宿在此处好好想。”
“何时将那本能与心意分清了……何时,再论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