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欲起身行礼,可刚支起身子,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去。
“当心!”
慕容湛低喝出声,伸手去捞。
然而迟了,她结结实实地摔进他怀里。
戚云晞脑中“嗡”地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脸埋在他衣襟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梅香。
她整个人僵住了。
想起身,身子却软得似抽去了筋骨,手脚都不听使唤。
耳畔贴着他胸口,隔着衣料,能听见那里头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又好像……有点快?
比她的心跳,还要快上几分。
“这就急着投怀送抱?”
他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可托在她后背的那只手,却稳稳的,并无一丝推开的意思。
“还是说,刚赏了块立足之地,便敢恃宠而骄了?”
“王、王爷,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伸手撑住他的臂膀,想要起身,声音飘得没个准调:“实是这酒……”
说罢,她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那团浆糊甩出去。
慕容湛没扶她。
他往后一靠,倚向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怀里这个手忙脚乱的人儿,凤眸漾着淡淡的笑意。
“嗯?”
他尾音微微上扬,“怎么,这就撑不住了?不如再饮些?”
“本王倒想看看,借着这酒意,你还能放肆至何等地步。”
戚云晞被他看得更慌了,急急道:“我、我这便起身。”
她一咬牙,撑着他的臂膀往上挣——
刚起来,身子一晃,重心没稳住,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这一次,比方才更糟。
她柔软的唇瓣堪堪擦过他温热的面颊,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而后整个人软软地伏倒在他肩头。
她急得语无伦次:“王爷……我实在无力……”
那混着酒香的温热吐息,一下一下拂过他耳际,酥酥麻麻。
慕容湛身子一僵,颈侧那点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喷在他皮肤上,痒痒的,他忽觉躁意难平。
他忽然觉得,这轮椅确实是碍事得很。
早知她酒量浅薄如斯,方才便不该纵着她沾那盏花雕。
如今倒好,整个人软成一滩水似的挂在他身上。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哪经得住这般蹭法?
唤何顺进来搀?
那老小子眼尖得很,若见这副光景,定要编排他“王爷被王妃缠住了”,传扬出去,他这锦王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他喉结滚了滚。
……抱去榻上?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这人。脸颊酡红,眼神涣散。
醉成这样,明日醒来,还能记得几分?
便是依稀记得……
他眸光微暗。
届时他不认账,她又能奈他何?
正想着,怀里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动,往他颈窝里拱,鼻尖擦过他耳垂。
慕容湛背脊都僵了。
未待他回神,她的手已经攀上来了。
从他小臂慢慢往上爬,指尖划过他衣袖的纹绣,一寸一寸,最后环住他脖颈,整个人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王爷身上……好生暖和……”
慕容湛:“……”
这丫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抬手去拨她环在颈间的手指,指尖刚碰到那截微凉皓腕——
她非但不松,反倒收得更紧。滚烫的脸颊蹭上来,贴着他微凉的侧脸,没找到舒服的位置,又蹭了蹭。
“王爷脸凉……”她软着嗓子嘟囔,热气全喷在他耳侧,“借我贴贴……”
话音未落,终是安分下来。
那灼人的温度从颈侧一路烧到心口,慕容湛呼吸陡然重了。
他喉结狠狠一滚,托在她腰间的手向上提了提,另一手穿过膝弯——
打横抱起,稳如磐石地站了起来。
她软软地窝在他怀里,还在往他颈窝里拱,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唔……还要贴贴……”
他唇角微微勾起,将她不老实的小脑袋按回肩头。
“贴什么贴。”
声音低低的,也不知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转身,向内室行去。
劲挺的长腿数步便到了榻前,他俯身,小心翼翼将人往锦衾上放,后脑刚沾着软枕,他便抬手去解她缠在颈间的手臂。
谁知,刚碰到她腕子,她攥得更紧了。
那双手死死揪着他后颈的衣领,整个人直往他怀里缩,似生怕他下一刻便会凭空消失。
“王爷……您说好了的,不丢下我的……我都听见了,都记得……”
她把脸往他衣襟里拱了拱,闷闷道:“君子一诺,重逾千金……您不能反悔……”
他捏住她的腕子,轻轻晃了晃,嗓音低低的,不知怎的就软了几分:“急什么?本王所言,何时不算数了?”
她愣了一下,指节这才松了松,缓缓滑落,最后落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停住了。
慕容湛以为她消停了,正要抽手。
她把他的手扣住了。
十指相扣,扣得紧紧的。然后怯怯地,小心翼翼地,引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那张滚烫的脸颊贴上他微凉的手背,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眼缝里漏出一点迷蒙的光。
“王爷若相欺……”
她含含糊糊的,像在说梦话,“我便……赖着王爷……”
“死死赖着。”
慕容湛就那么由她扣着,垂眸看着她。
她半边脸偎在他手背上,如一只贪暖的幼猫,拼命索取着那点温度。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似是无奈,又似纵容,“这般便要缠上本王了?”
“嗯,我偏要缠着您。”
她缓缓侧过脸,鼻尖蹭了蹭他手背,然后——软软的唇印上来。
“王爷……待我真好。”
她闭着眼,嘴角弯弯。
说罢,枕着他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慕容湛:“……”
他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张安恬的睡颜,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这丫头,撩拨得人心猿意马,自己倒这般心安理得地睡熟了?
他就那么僵着,看了她许久。
她脸颊红如醉霞,气息轻匀,似是睡沉了。
他这才动了,轻轻抽手,从榻边取来叠好的锦衾,覆在她身上,又仔细掖紧被角。
他直起身,未再多留,转身出了内室。
偏厅里,桌案上膳肴尚存余温,他却食欲全无。
撩袍坐回轮椅里,沉默了片刻,低声唤道:“何顺。”
何顺闻声而入。
慕容湛面上已是一派清冷。他目光扫过满案珍馐,淡声道:“王妃微醺倦了,已在内室安寝,未醒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入惊扰。”
“待她醒转,再撤去这些膳食。”
何顺躬着身,一一应下。
“另,命雪晴在外候着,王妃醒后奉一盏温蜜水,莫要惊着她。”
何顺一愣,马上心领神会,忙躬身应道:“奴才明白。”
王爷这脸冷得能刮下霜来,可这吩咐……连蜜水都安排上了。
他悄悄抬眼瞄了一下自家主子的侧脸。
这万年冰山……这是要化了?
慕容湛似有所觉,目光凉凉地扫过来。
何顺赶紧把脑袋垂下去,藏好脸上的表情,老实得跟个鹌鹑似的。
慕容湛收回视线,望向内室垂帘,就只记得方才那丫头攥着他衣领的手,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顿了一瞬,终是收回视线,声音比方才又冷了几分:“推本王去书房。”
这丫头今日……莫非是存心来乱他心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