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在他指间轻巧翻转两圈。
“李茂安私藏此物,看来背后牵扯,远非粮草案那般简单。”
他抬眸看向二人,眸色深沉如潭:“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赵靖眼中精光一闪,当即会意:“王爷是想……仿制一枚放回原处?属下这便去盯着,定叫那匠人连火纹的深浅都摹得分毫不差!”
慕容湛瞥他一眼,唇角压下一丝极淡的弧度:“倒是长进了。此事不必你经手,交由何顺安排匠人,入夜后将令牌归位便是。你与上官继续盯紧李茂安、陈继武,尤其留意其往来人等,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嘿嘿,近朱者赤嘛!”
赵靖腰杆一挺,拍着胸脯保证:“王爷放心!若那陈继武再往李府传递东西,属下定能截下,绝不露半分行迹!”
他并非夸口。
自幼随父兄习武,近身搏杀深得亲传,轻功更是能追风逐电,于快马间截取一物,于他而言不过信手拈来。
慕容湛似笑非笑,语调懒淡:“近朱者赤?那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块顽石,能赤到几成。”
上官雪冷冷瞥他一眼,眼底已是不屑,拱手道:“王爷,属下会命人详录李茂安、陈继武之行踪,便是见了何人、言谈几句,亦绝无疏漏。”
赵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那王爷可得把眼睛睁得大些,属下定让您瞧个清楚明白。”
话锋忽然一转,他讷讷开口:“对了王爷,您这轮椅……还要坐到几时?”
话音未落,上官雪猛地低咳两声,眼神凌厉地扫了过来,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头:“又在胡言乱语?王爷行事自有章法,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方才王爷赞你机灵,看来是白夸了!”
赵靖脖子一缩,虽有些讪讪,却犹自强辩:“我哪是胡问!只是想着,若王爷行动自如,往后查案办事,岂不事半功倍?”
“你……”
上官雪气结,抬脚便踹,谁知赵靖早有防备,身形一晃,灵巧避过。
慕容湛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香茗,凤眸半抬睨向他:“本王之事,何时轮到你来操心?查案办事,倚仗的是智谋,不在本王行止。”
他视线掠过上官雪,话锋却指向赵靖:“安心盯紧李茂安,比在此妄加揣测更为务实。”
赵靖忙堆起一脸憨笑,眼珠一转,忙又换了个话题:“嘿嘿,王爷如今迎娶了王妃,府中想必添了不少生气。属下瞧着,您那独来独往的清净日子,怕是要一去不返喽。”
一旁的何顺极有眼色,立刻笑着接腔:“赵将军所言极是!今日王爷陪王妃归宁,归来时,王妃还特意相邀共进晚膳,当真体贴入微。”
慕容湛:“……”
这两人一唱一和,竟是拿他的私事打趣?
一丝寒霜,无声凝于眸底,周身气压沉了下来。
闻言,上官雪眼底的光倏然一黯,像是被骤然掐灭的烛火。
她垂下眼帘,默然退后半步。
“王爷,您当真应下了?”
赵靖浑然未觉,反倒兴致愈浓,趋前半步,眼中闪着好奇光色,“说来,王爷大婚前夜,属下与上官奉命监守戚府,恰好撞见戚家嫡次女欲与外男逾墙私会。当时属下还道,这婚事恐生变数,岂料最后,竟是王妃应下了。”
他一时忘形,竟又不知死活地追问:“王爷,此事……您可曾与王妃言明?”
何顺眼角余光觑见慕容湛神色转沉,忙向赵靖暗递眼色,低声打圆场:“赵将军慎言。王爷与王妃的闺阁私事,岂容我等妄议?”
赵靖经他一提醒,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后脑,懊悔不已:“瞧属下这张破嘴!光顾着说闲话,竟将正事忘了!”
慕容湛指节漫不经心摩挲着茶盏边缘,似笑非笑间,眼底却是一片森寒:“哦?终于忆起还有正事?本王还以为,你们一个个都闲极无聊,非要来凑本王这份热闹。”
他凤眸扫过赵靖,又斜斜睨向何顺:“匠人之事,还不去督办?莫非……要本王亲口再送你们一程?”
“属下遵命!”
“奴才告退!”
赵靖与何顺忙不迭躬身应诺,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到门口,赵靖才猛地回神——上官雪竟还像尊玉雕般杵在原地,目光空茫,不知神移何处去了。
他忙折返几步,急急扯了扯上官雪的衣袖,不敢出声,只拼命朝她挤眉弄眼,嘴唇无声开合:“快走!”